来苗闻罢,仰天大笑,道:“为了骗我出兵,你竟处心积虑编织了如此弥天大谎,本校尉差点上了你的当!赫甲素来与我交好,甚为相投,每年都要见上几面。前不久,太尉赵熹曾密令我关注赤山乌桓动态,我还亲自去了一趟赤山面见赫甲,那里一切如常。最近,他还派人送来许多牛、羊与好酒前来犒劳汉军,而且他的来使此刻就在我的营中!”
关雎大吃一惊,难怪途中郑异偶露少见的忧虑,曾言不易说服来苗,今日一见,果真如他所料。这来苗不仅不愿出兵,而且还与赫甲的关系如此密切,事情只怕不妙!
而郑异,依然从容镇定,道:“我所说是真是假,来校尉与赫甲对阵之时,自然会见分晓;此时,派人前来犒赏三军,来校尉就不怕是他的稳军之计,让护乌桓校尉营中的汉军疏于警惕?”
来苗三次起身,手扶案几,侧首望了望关雎,然后直盯着郑异,道:
“你究竟是谁?”
“大汉越骑司马郑异!”
“你就是郑异?那个向匈奴屈膝求和畏刀避剑的懦夫郑异?你不是送关雎公主出塞和亲去了么?为何竟到了此地?”
“送公主出塞和亲不假,我是郑异本人也为真。但其余都是讹传!”郑异朗声道。
来苗闻言,沉默不语,来回走了几步,又看了一眼关雎,道:
“既然你信誓旦旦,所言属实,那我且问你,敢不敢与赤山乌桓的来使当面对质?”
“求之不得。”郑异道,“有何不敢?”
“来人,把乌桓使者请来!”来苗朝着帐外喝道。
“诺!”帐外有汉军高声答应,时辰不大,便领入一名乌桓使者。
那使者见过来苗后,转身看到关雎,立时一愣,道:
“请问来校尉,营中为何会来了鲜卑士兵,找我何事?”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
来苗道:“他来报信,说赫甲大人率领乌桓大军离开了赤山,前去奔袭白山乌桓,而且还杀害了白山乌桓大王赫赫,可有此事?”
乌桓使者道:“真是岂有此理,无稽之谈!”说着,走到关雎面前,把眼睛一瞪,怒道:
“白山乌桓大王赫赫,乃是赤山乌桓赫甲大王的亲妹子,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关雎见他面目黝黑,眼窝深陷,却又目光逼人,心中一凛,竟说不出话来,那乌桓使者误以为自己适才说的是汉语,对方没听懂,于是又用与鲜卑语相通的乌桓语说了一遍。
郑异道:“若忍心杀亲妹妹,确实是禽兽不如!世人都以为赫甲怎会禽兽不如?”
乌桓使者闻言,半晌无语,因为郑异此话令他无法回答,前半句貌似是为赫甲开脱,可后半句又反问前半句,他不由得望向郑异,被他犀利的语言刺激得有些发虚。
来苗道:“我就说嘛!赫甲大王,我最熟悉不过,怎么可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所以,才找你来对质。当下,赫甲究竟在何处,还在赤山吗?”
“当然在赤山!”那使者道,“来校尉与赫甲大王这么多年交情,难道还对他不信任么?他可是时刻挂念着来校尉啊,这不才派我送些牛、羊,前来犒劳汉军吗?”
“请贵使不要多心!说来惭愧,只是这二人突然来访,说得绘声绘色,我还真信了几分。你且先回赤山禀报大王,明日我自当亲自过去登门谢罪。”
“来校尉明日想去赤山?”
“不错!自上次一别,无时无刻不想念赫甲兄,正好过去看望一下他,再喝个尽兴而归!”来苗大声道,“来人!把这二人先关押起来,回头我要详细审问,看看他们为何要大老远跑来挑拨我与赫甲大王的兄弟之情!”
“诺!”进来许多汉军,押着郑异、关雎就走。
郑异大声叫道:
“来校尉,我所说句句属实,那赫甲没安好心,此刻确实已经夺占了白山!”
关雎急得满面通红,不及开口,早已被汉军架出帐外,胳膊被拧得动弹不得,一路脚不沾地,几乎被抬进了一座空帐,绝望得扑到郑异肩头,失声痛哭。
哭了半天,却见大帐中静悄悄的,郑异也不言语,只是默不做声的站着。
她抬起头来,诧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无动于衷?”
“到了什么地步?”郑异奇道。
“以往你何等镇定?”关雎道,“来苗听信乌桓使者的鬼话,将我二人关押到此,适才你都急得失态,大吼大叫,岂不是已入绝境?”
“啊,原来你是为此事哭泣!”郑异道,“我若是早些知道,就一定劝阻你不要哭了,免得一会儿让来苗看到满脸泪痕,岂不尴尬?”
“什么?来苗会来这里?”关雎诧道,“你都喊得声嘶力竭,也不见他有丝毫悔意,如何竟能主动来此?莫不是,你见大势已去,神智已然出现不清之象?”
“我大喊大叫,乃是住他一臂之力!”郑异笑道。
关雎登时如坠雾中,正在惊疑他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糊涂时,却见帐帘被人掀开,一缕阳光照进,满帐皆明,有人朗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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