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赛儿望着郑异,惊喜交加,道:

 “果然没有信任错人。不过,若再晚一步,这个约定我就守不住了,你反而看错人了。刚才你说有人欺负我,然后就过去给我出了气,有这样一个大哥哥,我心里好温暖!”

 郑异道:“赛儿,你心地善良,清白贞正!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大哥哥有一口气在,都会用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委屈。”

 赫赛儿哽咽着点了点头,不住的擦拭着眼泪。

 歆间、歆强父子俩也红肿着眼睛走了过来,向郑异道谢。

 郑异道:“现在这里恢复如初了,你们安心休整,尽可踏实在此居住下去。我还要前去与另外两路汉军汇合,彻底消灭赫甲,以免日后他元气恢复,再来袭掠。”

 赫赛儿道:“歆间,以后你就是白山乌桓大王了!我下山与郑大哥一同前去追击赫甲,然后就继续住在幽州,侍奉萧著太守到老。”

 歆间道:“赛儿,我们同你一起去。”

 赫赛儿道:“这里有那么多伤者与死者,而且歆盛刚刚战亡,我知你与歆强心中难过。且先留下来把余事处理妥当,并安顿好族人,若将来想到关内定居,就来幽州找我。”

 歆间道:“赛儿,谢谢你的体谅。我们父子这次不去也可以,但适才我清点了一下,还有三百多族人可以继续战斗。你把他们都带上,这样我才放心。否则,我们父子只有亲自去保护你!”

 赫赛儿还想再婉言推辞,郑异知她若再推,歆间父子必定不会答应。于是,道:

 “赛儿,就照歆长老说的做吧!”

 赫赛儿眼泪夺眶而出,呜咽道:“白山乌桓就剩下这么少的族人了,我岂能忍心再让他们继续上杀场?”

 歆间道:“他们都是身经百战后幸存下来的勇士,个个武艺高强,现在赤山乌桓已是强弩之末,所以赛儿不必担心。此刻,我反而最担心的是你的安全啊!就让他们去保护你吧!这是最后一战了!”

 赫赛儿终于点了点头,聚集起白山上还能战斗的勇士后,与歆间父子和其他族人洒泪而别。

 在下山路上,山道之间堆满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有赤山武士的,也有白山武士的,惨不忍睹。

 赫赛儿道:“这白山,莫非就是由皑皑白骨堆积而成的山么?”

 郑异道:“本是蓝天白雪一尘不染的人间仙境,是人的野蛮、贪婪、无情才把它变成惨不忍睹的白骨之山!事实上,天下之大,又何止白山,大汉京师、匈奴龙庭在贪欲泛滥之下,不都是白山?”

 “什么?”赫赛儿不解,“京师不是繁华圣地,怎会是白骨皑皑?”

 “有时是,有时不是,现在有人也想把它变成白山!”郑异道。

 关雎缓缓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榻上,倒是安然无恙,想起适才那惊险至极的一幕,那明晃刺眼的尖刀,那凶神恶煞的眼神,那肌肉扭曲的面目,她吓得立时捂住双眼,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自出塞以来,虽数度历经生死,唯有这回是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几乎已经香消玉殒!

 但以往都是与郑异一起,且不说他的智慧总能化险为夷,即便避不过去,两人能在一起,携手同去,也是心甘情愿的幸事。

 而此次,则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人,独自面对穷凶极恶的冷血杀手,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坐以待毙,油然而生的无奈与恐惧如同滚烫火红的烙铁牢牢落在了她的心上,这种剧痛撕心裂肺,不可磨灭。

 现在,郑异的人在哪里呢?

 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何等凶险?

 本以为身为大汉公主,到了大汉境内,自然便是回到了家中。而此时,回家的暖意已化为冰冷彻骨的严寒,令她浑身战栗。

 这才意识到,临别之前,他为何再三叮嘱自己不要泄露身份,原来他已经知道即使在大汉境内,也是刀光剑影,杀机暗伏,纵然是陛下亲妹,也不得不依仗异族所产的坚韧宝甲,方能从自己人的刀下逃生。

 既然知道这里危机重重,却又为何将自己送入险地呢?

 难道在他心中,大汉天下就这么重要么?而这个天下的真正主人,并不是姓郑,而是姓刘啊!身为先帝之女,自己才是它的真正主人,而在自己眼中,他的地位可是远远重于自己家的大汉天下啊!

 正在伤心欲绝之际,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斥责与怒吼之声,接着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器撞击的清脆交鸣。

 在她又一轮的胆战心惊中,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又重新归入沉寂。

 外面客堂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清咳几声,道:

 “请勿害怕,在下苏仪,无意冒犯姑娘,现有事相询。”

 关雎没有回应。

 那声音再次响起:

 “在下此来,绝无恶意,但事关重大,不得不当面澄清。故请出来相见,否则就恕在下无礼,径直进入内堂了!”

 关雎生怕来人再闯进来,当即站起身来,整顿了一下衣衫,适才腰间被扎之处,此刻犹在隐隐作痛,但皮甲之上,却是毫无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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