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之水极深,公孙太守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其意难测。我来此已有时日,使出浑身解数,竟未能再多查得什么新线索。正在心灰意懒之际,不想却等来了卫令与苏仪。”田虑道。

 “郑司马也已注意到了苏仪?”卫羽问道。

 “不错!在济国王城之时,郑司马虽然是第一次到访,便立刻察觉出苏仪已暗伏左右,所以二人虽未谋面,却已暗中交锋数合,最后以郑司马安然脱险而结束。但其间幸得卫令相助,以及邢校尉的及时赶到,否则难逃危局。故此,那次较量,只能算个不分胜负吧!”

 关雎寻思,此前还发生了如此许多事情,却从未见郑异提及一字,是无暇去说,还是刻意避而不谈?

 难怪整日里见他动辄便低头深思,原来是人在自己身边,而心思则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下暗自不快。

 “这苏仪实在了得,竟也能左右济王。”卫羽叹道,“自他到得沂国后,虽然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富足安乐,但这沂王性情却也变化甚大,从前是何等的温厚良善,如今却变得无比倨傲脆激,越来越像济王!家家户户无不供着他的画像,日日参拜。而自称通神的善道教,也将他奉如神明,供奉在义舍之中!”

 “善道教?此教不是一行善之教么?常给天下商旅免费提供食宿,又治病救人,深得人心。难道名不符实?”田虑问道。

 “说来惭愧!早先我也曾被此教迷惑,跟随创设者维汜的首徒李广在皖城传教,势力日渐坐大。李广便聚众起事,打败征讨的汉军。后来,阙廷派伏波将军马援将其平定,我才迷途知返,加入了伏波军!”

 田虑与关雎这才知晓原来他竟还有过这段善道教的经历。

 “善道教在沂国死灰复燃,难道卫令没有劝阻过沂王?”田虑道。

 “我怎能坐视不理?数次苦口婆心,坦诚劝诫,可这善道教乃是苏仪引至,而沂王对苏仪之谋则早已奉为圭臬。所以,总是微微一笑,当耳旁风,依旧我行我素。”卫羽叹道。

 田虑道:“那卫令经历此番渔阳会盟之后,回去还要再继续奉劝沂王,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误入歧途啊!”

 这些话也正是关雎想说的,她闻得二人关于刘殷的对话,早已心急如焚。

 “这是自然,但充其量也只能尽人意听天命了!”卫羽道,“最近,沂王又迷上了从西域传来的浮屠之道。我又屡屡劝阻,不但毫无效果,还令他愈加不悦,逐渐刻意回避甚至疏远。奈之下,我又去请阙廷派来的国相王康相助!”

 田虑道:“对啊!听说王国相持重处正,耿言直议,同他一起规劝沂王,确为上策!”

 “可奇怪的是,王康自到沂国后,竟也如同换了一个人。”卫羽道,“我与他曾在信阳侯府共过事,深知此人行事周正稳妥,英才卓砾。可在沂王面前,他却总是舍本逐末,放着这些大事不闻不问,而在一些旁枝末节的小事上,去寻沂王的不是,利用职权,刻意阻挠,惹得两人之间极为不睦。”

 “善道教曾被阙廷取缔,如今又在沂国大张旗鼓的卷土重来,王国相难道竟听之任之?”田虑问道。

 “不仅听之任之、视而不见,反而对利国利民之事,处处掣肘,令沂王深为恼怒。他知道我与王康厮熟,还时常迁怒于我,由此对我的忠言更加逆耳!”

 “擅自畜养士马乃是逾越法度之事,沂王自己难道不知?”田虑问道。

 “我起初以为沂王不知,曾提醒过他,他当即让我不要过问,故此我才知道他早已知晓,必是已与苏仪密议妥当。”

 “如此说来,这次遣派卫令前来会盟,只怕另有用意。”田虑道。

 “此时,卫某已经全然明白!来之前,说是让我到北境走一遭,权当游山玩水,开阔视野,但并未说会盟之事,只是声称与君侯们约在渔阳一聚,商议讨伐匈奴大计,迎回公主。现在看来,实际上是试探我心,是否愿意从命,一同起事废黜陛下!”卫羽道。

 “难道他不担心你不赞同么?”田虑道。

 “不赞同又能如何?他不是另遣苏仪前来了么?而且,他也知道卫某为人,若不赞同,必定不再复返沂国,就此分道扬镳,但绝不会泄露出去一字。若不反对,则会重回沂国,与他同心,唯其号令是从!”卫羽道。

 “卫令作何打算?”田虑道。

 “志不同,则道不合,卫某决意就此不再回沂国!”

 “那不如留下与我一同继续探查渔阳?”田虑笑道。

 “卫某又何尝不想?但鉴于作为沂国来使参加此次会盟,明知其谋反却又不能举报,所以就不宜再卷入阙廷与沂国之事了!今晚助你二人脱险,将是我为阙廷做的最后一件事!”

 “今晚就准备放我们走?这外面层层重兵,如何能出得去?”

 “出得传舍之法,我已思妥。只是若想再出渔阳,只怕是比登天还难!这里是边郡,开城晚,闭门早,且出入盘查森严。你二人出得传舍不久,就会被苏仪发觉,再次被他擒获,只是时间早晚问题。此事真是令人颇费思量!”卫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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