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王谋反在即,如不立刻制止,匈奴诸王夺位之祸,瞬间就在大汉重演。”郑异道。

 “卿切不可言过其实,吓唬于朕!济王虽浮躁狂放,与朕生性不合,但还不至于到了谋逆篡位的地步。朕知道卿对大汉一片赤诚,也早已对北宫诸王存有疑心,但千万不能因私废公,只为回避适才朕所提胞妹公主之事,而妄自猜测朕的胞弟手足啊!然而,卿素来谨慎稳重,既出此言,或并非空穴来风,不知可有何凭据?”

 “真凭实据且容臣事后补上!赤山乌桓之事,之前臣亦无凭据,其时事态紧迫,臣只能当机立断,奔往辽东,幸亏天佑我大汉,途中巧遇祭太守,方得逆转形势,化一场弥天大祸于无形!今日济王之事,如赫甲同出一辙,若拿出真凭实据再做决策,只怕早已祸起萧墙!况且,赤山乌桓大军远途奔袭幽州,济王厉兵秣马蓄势待发,二者并非孤立无关,而是精心密谋下的遥相呼应!请陛下容臣即刻出去,赶往济国,或尚有防患于未然之机。如判断有误,罪在臣一人而已,随时听候陛下惩处发落;但若不幸被臣言中,则祸在全国,届时先帝中兴之功势必毁于一旦。请陛下熟虑之!”

 明帝闻言,沉吟不语,半晌方才起身,又在堂内来回踱步数趟,抬头望向郑异,道:“卿此去济国,需要以何名义,带多少人去?”

 “臣只孤身一人足矣!人多反而不便。至于名义,臣请求以协助筑渠为名前往济国,而且济、沂两国往来紧密,必要时或许还要去沂国查访,为王景筑渠扫清最后的障碍,铺就前行之路!”

 明帝沉思片刻,道:“将作丞,官阶太低,恐不为人所信服。朕再给你一道的给事中之职的诏令,必要时可出示给郡守国主们看。”

 “谢陛下。”

 “还有!须卜河、丘林游、卫戎等人从北匈奴逃了出来,走之前,朕建议你见他们一面,或许有些消息,是你关心的!”

 “他们回来了?臣出得诏狱后,即刻便去!”郑异道。

 “朕还想问一句,卿何以为国事如此忠贞不二,肝脑涂地?”

 郑异道:“先帝曾给陛下留有六字‘治水、诸王、匈奴’。承蒙陛下信任,曾与臣提及,并以之嘱托!臣亦当面承诺,尽全力共勉。此事,莫齿难忘!如今,诸王、筑渠二事相互交织缠绕,已到最为关键之时,臣岂敢有丝毫懈怠?只能当仁不让,鞠躬尽瘁。此外,臣还曾答应过陛下,以十年为期,必将查得式侯案、朔平门之变案、蠡懿公主案水落石出,如今这些悬案已初露端倪,但时不我待,刻不容缓,若略有松懈,则线索与转机转稍纵即逝。故此,臣亦不敢怠慢。”

 “看来卿已经查出些许眉目了,此刻可否将所知告诉于朕?”

 “请陛下恕罪,古人云‘良工不示人以朴!’好的工匠从不给人展示未完工的技艺。更何况,这些案情疑窦重生,臣尚没有足够证据加以证实,不能干扰陛下清听与圣裁。故此实难从命!”

 “好吧,既是如此,朕也就不勉强于你!”明帝不再追问下去,却道:“那你我君臣二人,就说点私事吧!卿一心为国,朕十分感动,但平日里当真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家事么?”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做着最后一分努力。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郑异昂然道。

 这时候,内侍上前呈上拟好的密诏,明帝接过来看罢,交给郑异。

 郑异收好,便请命赶往济国。明帝无奈,只好诏准,待郑异走后,望向身后的关雎,摇了摇头,道:

 “当年,宋弘以一句‘糟糠之妻不下堂’谢绝先帝为姊湖阳公主说亲;而如今,郑异一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也把朕说得无辞以对,事难成矣!”

 早已泪如泉涌的关雎闻言,掩面而出。

 第二天一早,洛阳城门刚开,便有两骑迎着冉冉东升的旭日与清凉柔软的晨风,飞驰而出。

 马上客一路打马扬鞭,专抄近道,中途只休整片刻,便继续马不停蹄,直到夕阳西下之前,方才停了下来。

 “郑司马,耿将军的大营就在前方不远了,现在已可以望见辕门前的汉旗。”走在最前面的马上乘客说道。

 “宋都尉,不愧是细作营中行家里手,对这关东地界真是了如执掌,竟如‘活地图’一般。”郑异笑道,“难怪赵熹太尉执意要推荐你辅佐于我。”

 “我在京师汉军的细作营中已效力十多年了,专门探察京师以东的大片区域的路径。慢说是到郎陵,就是到东海,所有道路,无论大小宽窄、官途野径,没有我不知道的!”

 宋都尉下得马来,一边松开战马的肚带,一边不无自豪的说道。

 “那我来问你,宋都尉,看到汉军大营右侧的那座满目苍翠的高山了吧?山的那边,是什么地方?”郑异问道。

 “此山名叫莲台山。从咱们这里看,此山似乎只是孤山一座,实则不然,它朝着东南方向延伸上百里,是由好几座组成,形似一朵朵并蒂莲花,故得此名。其尽头便是济国地界。”宋都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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