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客们要留下姓名,在本地人中,十八至三十岁,列入甲类;余下者,与非本地人一律列入乙等;若非本地人中有武艺高强或通儒识文者,可归入甲类。

 郑异风度翩翩,谈吐不俗,自是归入非本地人中的甲类。登记时,他留下的信息是,姓名郑异,来自济国王城,前往沂国王城访友,略通经史,习练过一些武艺。

 有人将他领入舍内,这里比上次所进的申屠杭那一家,明显气派宽敞许多,一进门便是一张沂王的巨幅画像,金盔金甲,手执长剑,斜指上天,捏着剑诀。

 对着画像拜了三拜后,食客们方得以继续前行用膳。

 大堂内分为两个区域,左边皆为独案独座,自是甲等之座;右边则是长条案,长条凳,多人共用一桌。

 郑异坐下后不久,便有人端上膳食,精肉白米,香气四溢,还冒着热气。

 他随即侧首望向邻区的乙类,却是每人只有一小碗糙米,与一小碟菜根。

 那边人倒是不多,还空着许多座位,想必是往来此间者多是殷实富足之人,自是看不上这些残羹冷炙。

 他拿起筷箸,夹起一块肉,仔细品了一下,味道比上次所食明显可口,更加精致细腻,遂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足下从济国来?”左首走来一人,笑吟吟问道。

 郑异见此人虽衣着朴素,语调亲和,却难掩一身厚重渊懿之气,顿时一愣,暗道此人如何酷似昔日一位故人?当下不动声色,回道:“不错!敢问足下是哪位?”

 “在下周栩。本舍膳食口味如何?”周栩问道。

 “香美可口,不输济都的酒肆肉铺。”

 “足下可曾注意到邻座的膳食?”

 “适才无意中已经看到,却是残羹冷炙,与在下这里相差甚远。不知何故?”郑异问道。

 “这里乃是甲类,能够入座此间的食客,不是年富力强,便是身怀技艺,皆是对国家有用之人,理当受到优待!”

 “但尊老爱幼,亦是大汉美德。周理头莫非不知?”

 “周某岂能不晓?只不过义舍的财力物力,毕竟有限!不过,这样做,也有理可寻,让劳力吃好补足,能多为国出力,反过来,老弱病残,岂非也能从中得利?”

 “倒也确是有几分道理!”

 “反之,若没有差别,皆义务供给精美之食,周边百姓每日还不接踵而来?既是有膳可进,那谁还再去辛苦劳作,受那风吹日晒之罪?田中岂能再有躬耕之民?本舍之米、肉又将从何处可得?”

 郑异见他出口不俗,心下更是怀疑。

 周理头又道:“而且,眼下正值国家用人之时,义舍此举,也能从食客中筛选些文武人才。”

 “国家,不知足下是指大汉还是沂国?”郑异问道。

 “沂国还不就是大汉么?足下莫非竟然还不知道么,沂王求贤若渴,拔才荐善,聚合海内奇才,一直不惜重金。”

 “王侯衣食,本来自采邑,希图将属地大治,这不足为奇,而沂王却招募武士,公然扩充军备,不是逾越阙廷法度么?”

 “眼下,所有属国不都是这样做吗?前番公主出塞和亲,各属国王侯无不视为奇耻大辱,纷纷立下踏平匈奴龙庭的雄心壮志,招兵买马,礼聘贤能之士,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出塞奋击胡虏!而阙廷也知其皆出自一片济世安国之心,忠勇可嘉,且气可鼓而不可泄,所以就不便多加干预,何况陛下与沂王素来手足情深,更是不愿拂逆人意。”周栩道,“此外,数月之前,济国曾派遣一支兵马公然入境前来追堵我沂军。沂王一怒之下,将全国的田间青壮劳力俱都登记在册,农闲时习练刀剑骑射,以防在家门口再被人欺辱。”

 “此举倒是与汉军屯田异曲同工。这些青壮年男子,都是田里的劳力,平时耕作种植,战时便是龙腾虎跃的勇士,一举两得。”郑异道。

 “足下说的是,他们整日里不是耕作便是习武,无片刻闲暇,最为辛苦。故此,义舍的精食,优先供应他们食用。然而,这些精食乃是依靠本教义诊募得,数量毕竟有限,时而久之,难免入不敷出。沂王得知后便下令给予大量贴补,即便如此,兀自经常人多食少。”周栩道。

 “于是,义舍内所有的精肉、白米便只供给这些年轻人与奇能异士,而老弱病残却只能得到残羹冷炙?”郑异道,“难怪!此前我曾来过沂国,那时义舍的规矩还是随到随入、随进随食。”

 “不错!这是义舍大理头、善道教主荆采定下的策略。”

 “善道教?不是因为反叛,曾被先帝生前取缔过?”

 “正是!其实,本教素来是主张劝人向善。当初只是因为连年饥荒,百姓食不果腹,被别有用心之人趁机利用,方才滋生叛乱。如今在沂王治下,国泰民安,谁还再会去动这个心思?”

 “荆采教主,来沂国还不到半年,这义舍的光景就已焕然一新。足见他确实是治教有方啊!”

 “正是!他文武昭备,智略弘远,而且听说还会使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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