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定鼎轩内,苏仪与荆采对饮。

 “目前看,郑异这次来沂国,就是孤身一人,他既明知道你在这里,竟还敢独闯王城这个龙潭虎穴,难道就不怕有来无回么?”荆采问道。

 “此人奇伟秀出,进退有据。今日在沂王宫中,略施小计,不知不觉中,就挑得你与龙舒侯、王康相互攻讦,然后不动声色,暗中观察。想必此刻,对沂国之事,已摸出了些许眉目。”苏仪道。

 “我岂能不知,所以才将计就计,造成错觉,引他上钩。”荆采笑道,“我观他今日有些措手不及,完全没有预料到你竟会主动露面。”

 “话虽然如此,但他很快就稳住心神,依旧淡定自如,从容不迫,章法丝毫不乱,虽然年纪轻轻,却着实是一个罕见的劲敌。”苏仪道。

 “他虽然质重渊懿,但此刻既已自投罗网,即使再强劲百倍,又能耐我何,到头来还不是束手就擒?沂王将他安排至鹿鸣轩更是一步高棋,就此将其与外界联系隔断,杜门自绝之下,郑异纵然便有三头六臂,也无处施展其能,从此就是泯然众人矣!”荆采笑道。

 “对此事,我也感到疑惑。他何以如此有恃无恐,或许已猜得我等此时不敢加害于他?”苏仪道。

 “这如何可能,他怎会知晓蛟龙出海之计?”荆采道。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今日当沂王问及臧信与济王为何直面争执,以至于被监禁时,他本可径直说出原因,引得沂王对我的猜忌,但却故意假推不知,而且回答得甚为巧妙,滴水不漏,既搪塞了沂王,却又没有欺骗他半字!而且还望我一眼,示意他知道其中情由,显得诡异难测。”苏仪道。

 “是啊,他若真是说出,那还倒是非常麻烦,弄不好你我就都成了臧信第二,前功尽毁。我当时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荆采道。

 “那倒也不尽然!即使沂王知道其中缘由,我亦早已想好说辞与对策,必会劝得他回心转意,与我等同舟共济。”苏仪道,“此时想来,郑异此举,很可能是在借机向我暗示,当下彼此处境都很微妙,斗而不破,点到为止,才能共存,不至于同归于尽。”

 “此话怎讲?”

 “济王谋叛,已震惊阙廷。目前,阙廷大军进入郎陵、济国境内护渠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之事。而沂国乃是最后一段,决定整个工程的最终成败,陛下肯定不会置身事外,必然加以密切关注。所以,郑异方敢独自前来一探虚实,耿忠大军尾随其后。若郑异出现闪失,引致阙廷大军压境,那么沂王就不会像济王那么幸运了,国除爵废的下场是不可避免的,而汴渠则依然会风雨无阻,如愿竣工,或许还因为没有沂王的干预,反而更加便利。”苏仪道,“但王师远征,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毕竟是天怒人怨、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故此,反向观之,无论是阙廷,还是郑异,都不希望沂国反叛,还是期望以和为贵,让汴渠顺利竣工,既往皆可以不咎,这便是郑异此举所传递的用意所在。”

 “也就是说,他若遇险,沂王罪责难逃,则耿忠大军跟进讨伐,沂国也随之不复存在;他若安然无恙,则耿忠按兵不动,汴渠如愿完工,双方彼此相安无事。”荆采道。

 “不错!只不过,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不妨暂时可以如其所愿,和谐共生。但只要等到汴渠修进沂国境内,一发不可收拾,骑虎难下之时,一切可就由不得他了,更由不得他背后的那位陛下了!”苏仪笑了一笑,随即收起笑容,道:

 “郑异所居鹿鸣轩的周围都布置上你的人了吧?”

 “布置了一些,而且沂王也派了许多卫士守在院外。”

 “沂王的卫士靠不住,若是派遣卫羽之流,不仅是形同虚设,而且还适得其反!你须得立刻加派人手,除了沂王亲自召见,否则不能让他走出鹿鸣轩半步,对待来访之人,更是要宽进严出。当初在济国王城,就是一着不慎,被他施展伎俩走脱,反而设法制住了济王。所以,切莫再让他向外发出一条指令,弄得满盘皆输。而且,进去找他的人,必须查明身份,否则绝不能轻易离开。”

 荆采道:“此刻,我也明白为什么他敢于独自一人前来沂国王城了!他多少知道一些这里的情况,多带人来反而无益,索性不如孤注一掷,与你正面交锋。胜,则一路顺风,水到渠成;败,则不惜以命作书,通知阙廷派遣大军一举荡平沂国境内的障碍,再建汴渠最后之功。所以,无论胜与败,这汴渠,阙廷都已是志在必得,势必功成!”

 “有留死一尺,无北行一寸!如今,你总算明白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了吧?”苏仪淡淡的道,“勇者不逃死,智者不重困,固不为明朝惜垂尽之命。他舍内的奴仆全部要选派你手中的精明强干之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要随时知道!”

 沂王没有夸大其词,鹿鸣轩内典雅别致,静谧清幽,前院有长廊、青竹、杨柳、曲径,后院有花园、绿湖、亭台、长桥,中间则厅堂、楼阁。

 第一位前来登门拜访的客人,就是苏仪,而且当时外面还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天地之间一片如洗,风烟俱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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