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笑道:“替郑司马补上一句:用心何其险恶!那如何做才能达到此目的呢?”

 “把握时机最为重要。先生当时具备了两个机会:其一是更始帝与恭候的陈年旧怨,其子寿光候刘鲤多年来昼思夜想之事便是刺杀式侯刘恭,为父报仇,见苏先生才智过人,正是梦寐以求的最佳求助之人。于是,便以实情相告,恳求先生出手!第二个时机,则是当时正值郭太后驾薨,北宫诸子悲痛欲绝,而刘鲤又与济王素来交好,如能将此祸水引往北宫,就不愁火势冲不上天庭!”郑异道。

 “京师之中,身怀绝技的门客甚多,那刘鲤何以会找到苏某呢?”苏仪问道。

 “当时,伏波军如日中天,在京师汉军中早已引起众怒。而伏波司马吕种在北宫演武场上连胜三阵,意气风发,更是令在场众将义愤填膺。先生此时出手恰到好处,当场挫败吕种,既展示了自己的上乘武功,又为京师汉将们出了一口恶气,瞬间便深得众望。那寿光候刘鲤也一直在场观战,为父报仇之事,不恳请先生还能去找谁?”郑异道。

 “那苏某又应当如何行事?”苏仪笑道。

 “先生既已表露出同情之意,岂有不出手之理?只是过程之精巧,却是刘鲤所远不能想象。尤其是先生根本不需自己亲自出手,而是始终身在北宫之中,陪同诸王子一起,静坐在郭太后灵柩之前,刻意形影不离。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证人自是充足且皆为显贵,何人还能有半分疑心?”郑异道。

 “那日,我确实就在北宫的东海王府中,不曾出宫半步。”苏仪道。

 “苏先生所言极是!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却发生了,竟然就有人找上门来,信誓旦旦的说苏先生出了北宫,前往式侯府,用角端弓刺杀了刘恭,并也有证人,而且还不止一位!有人看见苏先生闯进式侯府,有人看见苏先生冲出式侯府,有人看见苏先生进了北宫,有人验过式侯伤势,确是被角端弓所杀……这些人都是京师禁军中深得先帝信任的将佐。”

 “这些人莫非都在为苏某做伪证?”苏仪道。

 “先生既然说出来了,我也就不再怀疑自己的推断了。这些所谓证人中,有刻意做伪证的,也有被刻意蒙蔽的,当然凶手另有其人,而且还故意用角端弓刺杀了恭候,然后奔往北宫。这样,先生炮制的‘嫁祸’给自己的相关证据就都完备了,案情也就顺利成章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郑司马何以联想到此层,不觉得很荒诞不经么?”苏仪笑道。

 “起初我也是觉得过于离奇,否定过自己多次。然而,若顺着常理,翻来覆去,却总不得其要领,不知其所以然,更别说再拿出相关证据。唯有这个设想,倒是能说得通,但委实又匪夷所思!”

 “那第三件又是什么?”

 “且慢,第二件尚有一处疑问。此案之所以故意露出角端弓,就是要有意引起悬念,虚张声势,以激怒先帝,从而令其严惩所有当事之人。因为当年讨伐成都公孙述的大将岑彭与来歙先后死于角端弓之下,所以先帝闻听之后,焉能不动雷霆之怒?当即捕杀北宫的宾客,令诸王归国,足见这角端弓所起到的作用是何等的举足轻重?其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腥风血雨!不过,当时,先生的角端弓已被信阳侯搜去,不在身边,而这刺杀式侯所用的角端弓显然是另外一个,不知其主人是谁?先生可否告知?”

 “此刻,我想知道关于第三件,郑司马知道多少,且说出来。否则再过一会儿,若苏某兴致一过,或许一件都不想听下去了!”

 郑异微微一笑,道:“这第三件,就是朔平门外南、北宫禁军交兵一案。”

 “朔平门外两军交兵时,我尚在北宫之内,不离诸王左右,与之有何干系?”苏仪奇道。

 “起初,我也这样认为!但是从结果看,其影响一直至今,比如前几日的耿忠、臧信与济王的郎陵之战,简直与朔平门交兵时的情况如出一辙。故此,才反思了当初夜审梁松之时,他所提到的一个不引人瞩目的细节,当时他确实曾下令向朔平门下的北宫军施射,但在他开口之前,似乎已经有人松弦发出,从而触发一片箭雨跟着射入南宫军阵中,也就是说,事实上是有人施射在前,而梁松发令于后。既然先生策划的式侯案此刻已不再荒诞不经,那么把朔平门之变列入先生所谋划的第三件大案也就算不上匪夷所思了!至于究竟施射之人是谁,先生当下自是不便说出来的。故此,问了也是白问。但我要说的是,梁松率军进入北宫中,突然找不见先生,我原以为是有人放先生出去,但后来思之,绝无此可能。即便先生在南宫、北宫两军中都有内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先生送出被围得风雨不透的北宫,所谓找到先生的一套衣衫,只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然而,当时究竟先生如何从北宫逃脱,实不相瞒,郑异至今尚未思得确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