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令陛下最后下定决心者,正是天意!”郑异道。
“此言怎讲?”
“当时恰逢洛阳连降数月暴雨,黄河上游堤坝被冲毁数段,京师之危更甚于边境。由此可见,汴渠工程,势在必行,这既是先帝之意,也是陛下之意,更是天意啊!”郑异道。
沂王道:“接下来,他就不计后果,一意孤行,而郑司马又阻止不住。于是,汴渠工程便强行开工了?”
郑异道:“正是!足见陛下此举,绝非出自私心。汴渠工程浩大,若有异议只能在事前进行商讨,一旦工程展开,就切不可再左右动摇,只有万众一心,全力以赴,力图早日达成筑渠之初衷。”
沂王道:“由此,郑司马就提前赶来各属国勘察,希图得到全力支持。还让本王出城十里空等一场,颜面尽失?”
郑异道:“当时,实在出于无奈!因为不幸被郑异言中,匈奴来犯,边情紧急,郑异又不敢违抗诏令。”
沂王道:“本王此刻已经理解郑司马的苦衷。而且,匈奴来犯,措手不及,陛下就想出和亲之策,逼郑司马出塞远赴匈奴龙庭,前去面议。事后,却又不惜让郑司马来背负这个屈膝求和之名。本王所说,可是实情?”
“沂王所言,并不尽然!” 郑异道,“当时,是匈奴先遣使节前来洛阳,主动提出和亲。故此,陛下才紧急召我回京,遣派出使龙庭,实际是以商谈和亲为名,前去刺探匈奴虚实,看看那栾提蒲奴单于及其身边的臣僚究竟都是何等人物,是否真正怀有问鼎中原之狼子野心?”
“那后来,不还是把关雎公主送出塞去和亲了么?若不是他计议出错,一意孤行,强制修筑汴渠,徒耗国力,大汉又岂能惧那匈奴半分?”沂王厉声道。
“其实,陛下已做好或和或战的两种准备。若关雎公主不愿出塞,便亲率举国之军御驾亲征,与匈奴做出殊死一搏。然而,关雎公主深明大义,主动要求出塞,愿凭一己之力,化汉匈两家的干戈为玉帛,以免世间生灵广遭涂炭。故此,才有后来郑异护送公主出塞之事!”
“哦,竟是关雎公主主动应允,并不是传言的陛下强行逼迫?”沂王问道。
“不错,陛下并未半分强迫。”
“原来竟是这样!本王倒是错怪他了,本以为君临天下,高高在上,目中只有万里江山,而兄妹亲情与民间疾苦,他都已看不到了。”
“不知沂王此念缘何而来?修筑汴渠、遣妹出塞,不都是为了世间多一些安乐,少一些杀戮么?和亲之策,乃是匈奴提出,是否应允,还需听从公主本人意见,这难道是不顾兄妹亲情么?”郑异道。
沂王默然不语。
“对待诸位王弟如何,沂王自幼便追随陛下,别人不知,难道沂王还不知?”郑异道,“这次,济王谋反,差一点便击溃阙廷大军,毁坏筑渠大计,激起海内混战。此等逆天大罪,按照汉律,自是定斩不饶。可陛下给予的惩处仅仅是削除五县,其余依旧。如此宽容,着实出乎世人所料。”
“郑司马此言差矣!陛下之所以对济王法外开恩,皆是因为本王向阙廷捐出三十四匹黄缣白纨,方救下济王之命,这也是回报他当年赠我百匹骏马之恩!”
郑异微微一笑,道:“不知大王何以知晓奉黄缣白纨便可救下济王之命?”
沂王道:“因为阙廷诏令天下死罪入缣可赎!”
郑异道:“大王可知陛下为何突然下此诏令奉黄缣白纨便可免去死罪?大王又可知此诏令何时所下,是在济王事败之前,还是济王事败之后?”
“就在济王事败之后不久,至于为何下此诏令么?”沂王突然停顿了下来,睁大眼睛道:“郑司马之意,此诏乃是专为免去济王死罪而下?”
郑异笑而不答,只是望着沂王,稍倾,又把话锋一转,道:
“当初,沂国国境狭小贫瘠,他不顾淮王反对,立刻划拨过来取虑、须昌二个富裕县,可谓名副其实的雪中送炭!别人如果说陛下刻薄寡恩,尚可不知者不怪。唯独济王与沂王,若也跟着人云亦云,这本身就是对陛下的刻薄寡恩之举啊!”
沂王呆了半响,叹道:“不瞒郑司马,本王自幼如无陛下庇护,不知要遭受多少世人的鄙视、辱骂。如果有朝一日,连此事都能忘却,那就当真成了刻薄寡恩之人啊!”
郑异奇道:“堂堂帝胄,谁人竟敢鄙视、辱骂沂王?”
沂王苦笑道:“多着呢!远的不说,就说诸位皇兄,年长的爱理不理,年仿的拳脚相加,随后他们的宫人们也趋炎附势,鄙视于我,接着便是阙廷的一些王亲显贵,丝毫不把我这个所谓先帝之子放在眼中;后来,出得宫去,又不能显露身份,便遭到街前巷后的市井之徒们辱骂。天长日久,也就逆来顺受,习以为常了!只有陛下,当时是东海王,在他的百般庇护下,我方体会到人间尚有温情在。他成为太子后,有机会跟着他办一些差后,才慢慢寻回一些尊严。”
郑异道:“如此看来,沂王理当紧附陛下,唯他马首是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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