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忙道:“御妹,事关重大,还望如实告知陛下。你且看看此物。”说着,从龙案上拿起盟单,递给关雎。
关雎接过一看,面色愈加惨白,道:“这盟单如何竟然到得陛下手中?”
“盟单?”明帝道,“你如何竟知道此物?适才问你的话,还没给朕答复!”
关雎默然不语。
“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如今天下即将大乱,无数大汉子民又将饱受刀兵之苦!就连那郑异,都已失踪数日,至今下落不明!可你,却知情不报,真是糊涂,难道不知道正在做着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么?”明帝道。
“陛下适才说什么?郑异失踪?”关雎声音颤抖,大惊失色。
“正是!他究竟是死是活,阙廷无人知晓!”
“他在何处失踪?”关雎问道。
“在沂国,自他到了王城,就见过当时的国相王康一面,然后就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陛下如何知道他无影无踪?”
“乃是沂国卫士令卫羽所言。他刚从沂国王城来,声称就从未听说郑异到过沂国。这份盟单,就是卫羽冒死送来的!”明帝道。
“卫羽!他竟来京师了?”关雎诧道,“可否让我见见他?”
“怎么,你竟认识此人?”马皇后道,“莫非想打听郑异消息?”
“不错!”关雎思忖片刻,昂首道,“臣妹此前确实知道这份盟单,而且就在那广汉楼之上,也与卫羽有关。”
“在广汉楼上,都有些什么人?”明帝问道。
“有渔阳汉军都尉刘子产、苏仪、卫羽,还有盟单上这些人。但济王、沂王却都不在!”关雎道。
“你竟然知道苏仪?”明帝问道。
关雎点了点头。
“你把到渔阳后,特别在广汉楼上的所见所闻,都原原本本给朕仔细讲来。”明帝道。
关雎闻言,泪如泉涌,当下呜咽着,断断续续的把在渔阳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明帝聚精会神的听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一言不发,直到关雎讲完,仍然默然不语,眉头紧锁。
马皇后见她在渔阳的遭遇如此凶险危急,听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拉住关雎,道:“你经历如此多事,回来后为何不奏明陛下?”
关雎泣不成声。
“她听信了苏仪之言,自是对我这个兄长起了疑心,怀疑朕虚情假意、心地险恶,有意送她出塞,以至于遭受如此苦难!所以,渔阳发生如此大事,回来后就只字不提。任由济王、沂王他们胡作非为,恨不得他们把朕废黜了才好!”明帝道。
“妹妹,你好糊涂啊!如何能够听信那苏仪一个外人的花言巧语?”马皇后道。
明帝“哼”了一声,大声道:“来人,传朕诏令,让绵蛮侯郭况与信阳侯阴就进宫觐见!”
“诺!”小黄门领命而去。
“陛下,你这是何意?”马皇后问道。
“朕信行清操,正身率下!登基以来,泛爱博容,一心为国,胸中更是从未藏过什么郭家、阴家的成见与宿怨!殊不料,到头来,竟连事亲尽爱之妹都不相信朕的坦荡无私!事有虚实,法有是非,索性今日就当着两位皇舅之命,把这郭、阴两家之间的那些与生俱来,又无时无刻不藏于人们心间却又并不存在的隔阂与芥蒂说清楚,讲明白,做出了断,以免屡屡被人误解,时时激起仇恨,从而世世代代都摆脱不掉这段挥之不去的梦魇!”说罢,往龙座上一坐,呼呼喘着粗气。
关雎以袖掩面,嚎啕大哭。
马皇后安慰道:“你刚刚大婚,历经大喜,此刻又如此悲楚凄切。大喜大悲,有伤身体!”
谁知她不说还好,这一话刚出口,关雎更是伤心欲绝,纵情恸哭,半晌方才有所缓和,抽泣道:
“谁说大婚,就必当大喜?”
“你此言何意?”明帝道。
关雎不答,只是不住抽噎。
“莫非你竟仍对郑异有意?”马皇后小心翼翼说道。
关雎闻听,顿时肝肠寸断,再次放声痛哭,马皇后立刻明白了几分,道:
“那你为何却要选檀方做夫婿?”
关雎抽涕道:“我本出自帝王之家,自幼无忧无虑,不知人间疾苦,不晓世间惆怅,体会不到关爱,感受不到愤恨。可这出塞数月之间,饱经风雪,历尽磨难,都已尽数一览无遗。”
马皇后道:“不妨讲出来,说给陛下和我听,看能否为你解忧?”
关雎道:“陛下命我出塞和亲,化去大汉兵祸。为消陛下之愁,且以为素来关爱体贴的兄长为我所选应是年貌相当之佳婿,便毅然答允。但垂涕登车、出得边郡之后,方知世上还有如此荒芜、冰寒之地,才晓得所嫁之人竟是暴横残虐的垂暮老翁,同时途中却又邂逅郑异这种少膺儒雅、韬含六籍的超凡绝俗之人!”
接下来,便把与郑异在塞外一次次涉危履险、险象还生的经过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时而欢喜,时而惊恐,时而含笑,时而悲切,时而如怨如慕,时而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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