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静静的听着,思虑良久,方才缓缓说道:“苏仪此人,着实深见远虑,变诈万端!但《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途,一致百虑。’仲升亦是物来有应,事至不惑,故此可以另辟蹊径,窥得天机。前些时间,我已让田虑秘密前往沂国侦视内情,如你所断正确,日后与他定可殊途同归。不过,苏仪密谋此事已久,必是经过严密推演,方才诉诸实施。我等须得因地制宜,针锋相对,商议出周全稳妥的克制之策。既不可打草惊蛇,又要防止他禽困覆车。今日,且容我三思,明日,再唤来何敞国相,汇聚众智之后,方可解疑释惑!”

 次日一早,当班超再次来到郑异堂内时,何敞早已在坐等候。郑异吩咐闭门谢客,与二人足不出户,亦是推演一日,虽商得一个有望胜出之策,却仍未能统一,存有分歧,且均觉风险较大,但除此之外,又没有更优的方略。

 班超道:“郑司马只身赴虎穴,独斗苏仪,以分其心,虽可出其不意,但实在太过冒险,无异于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万一被他识破,动了杀机,岂不满盘皆输?”

 郑异笑道:“岂不闻‘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我等既已推知苏仪在渔阳会盟时所展露的宏图大略,况且又都认可唯有此法方能破解,那还有何犹豫之处?若能救得此间百万苍生,慢说是区区沂国王城,即便是坠万仞之坑,践必死之地,郑异毅然愿往!”

 何敞道:“既然郑司马心意已决,班超就不必再劝了,只要你按计行事,或许能解得郑司马之危。不过,即便班超完成既定之事,又何以报知郑司马?”

 “此事我早已想好,到时候自会告知。”郑异笑道,“班超,我再对你所思之策,提出两个建议。”

 班超道:“郑司马请讲!”

 郑异道:“这第一个建议,就是推荐一人。他对东州各郡国地理概况了如指掌。上次在莲台山伏击偷袭耿忠的济国军队时,此人功不可没。须昌、会虑二县乃是后来陛下划拨给沂国,不在早先版图之内,以至经常被人忽视。你此去带上他,必能大有作为。此人姓宋,名磐,是京师汉军细作营都尉。”

 “那太好了!我本对沂国地界就一无所知,只在地图看到须昌、会虑二县在沂国西南,与淮国交界;而当下我等所在济国王城,却在沂国东北。按照常理,如前往此二县,当经沂国境内最为便利。但我此行,却不准备走沂国,而是想绕经其他郡县前去,以尽可能不惊动苏仪。今有宋都尉相助,正好如我所愿。”班超道。

 郑异笑道:“此议大妙!沂国境内,善道教众遍布,难免不被苏仪觉察。另辟蹊径,他自是万万料想不到。”

 班超道:“这第二个建议呢?”

 郑异道:“启程前,你、宋磐与我一同去见王景,就你提出的见解,向他再做请教。毕竟,普天之下,精通水利者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班超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正有此议。”

 郑异微微一笑,又对何敞道:“何国相,我向班超推荐了一人,却还想向你再借一人,不知可否成全?”

 何敞道:“何人,只管讲来,就是本相,也无甚不可。”

 郑异道:“不敢劳您大驾,我只须借陈睦一用。”

 “当然可以!”何敞道,“此外,徐娆也曾找我数次,说打算回沂国,与他兄长徐干团聚,还说她本是沂王从妹,还想再尝试盗取盟单,为沂国百姓免去一场刀兵之苦。”

 郑异道:“难得她有此心,或可让甘英护送她前往沂国王城,先见一下卫羽,再做计较。至于具体方略,且容我细思之!”

 次日,郑异与班超一同去拜访了王景,聚议了又是整整一日,经宋磐介绍地理,然后王景加以一番分析,众人信心又提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