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道:“蠡懿公主案,先生想必不愿此时放在上面,故此郑异代劳。”
苏仪道:“郑司马何以断定此事必与苏某有关?”
郑异笑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就不必明说了吧?不过,正因为此事,郑异才有幸被诏入阙廷,得以为伏波将军鸣冤昭雪。并承蒙陛下信任,委以断察疑狱之重任,继续探查其他诸案。”言罢,从手边的黑子盒内取出一子,放在天元的白子旁侧。
苏仪点了点头,道:“蠡懿公主案不经意间却引来了郑司马。看来,构思虽妙,却是俗手!”
郑异道:“正是!明眼人一眼便可看破此案还是在围绕阴、郭两家恩怨在做文章,但出手已是毫不留情。由此,陛下才将先帝临终前所嘱托三事告知郑异。”
苏仪道:“哪三事?”
郑异道:“治水、诸王、匈奴。”
苏仪略一沉思,叹道:“不愧是亮成天工的中兴圣主!在阙廷屡发惊天大案之下,竟然方寸丝毫不乱,井然有序。”
郑异取出一枚黑子,靠在代表济王的白子之旁,道:
“由此,郑异奉命探察汴渠沿途郡国,方得以在济国王城与先生第一次交手,虽然一明一暗。”
苏仪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郑异却道:“先生是在回忆在济国与沂国边境上,王平奉命前来追杀郑异之事吧?此事无果而终,先生似有难言之隐,那就不必摆在桌面之上。”说完,又取出一枚黑子,放在自己一方左下角的星位之上。
苏仪道:“匈奴!郑司马第一次出使,拒不叩首的毅力,抵御比鞮湖上酷寒的意志,便摧毁了雄主栾提蒲奴的勃勃野心;第二次送公主出塞,一计变出三位公主,反而令北匈奴陷入激烈的单于大位之争。”
郑异微微一笑,又在己方的右下角的星位上落下一枚黑子。
“白山!”苏仪道,“苏某不解,郑司马送公主出塞和亲,途中北匈奴生变,兵荒马乱,但何以竟会去了白山?而且又能安然下山?”
郑异忽然神色一黯,在自己这一边代表匈奴与白山的两个星位之间,又落下一枚黑子,这次却是有意将棋子正反翻过来放,道:
“蠡懿公主一案中,先生有不便道明之处;而适才先生所问之事,郑异也有难言之隐,日后如有机会,自当告知。此时不言,并不影响本局的胜负。”
苏仪道:“一言为定,苏某素来不愿强人所难!”
郑异取出一枚黑子,放在苏仪手边代表渔阳的白子之旁。
“挫败赤山乌桓奔袭。”苏仪神色黯然,缓缓道。
郑异顿了一下,见苏仪无出子之意,遂又在渔阳白子之旁落下一颗黑子。
“渔阳会盟。”苏仪叹道,“本是妙手,竟未看破郑司马不合常理的落子,反而成了恶手,倒被稀里糊涂的拔了去。”说着,将代表渔阳的那颗白子提走。
郑异道:“歪打正着,画虎类狗,错进错出,实属侥幸。”
苏仪闻言,面色缓和了许多,道:“渔阳会盟,苏某至今疑团重重,多出不解,希望郑司马能够助我拨云见日。”
郑异道:“先生请假,郑异必当尽力而为。”
苏仪道:“苏某尚未下定决心举行渔阳会盟之时,那位‘斗笠’就及早潜入了渔阳,却是何故?莫非郑司马真有神鬼莫测的未卜先知之能?”
郑众奇道:“斗笠?”
苏仪看了眼郑异,道:“就是那位满口岭南口音的小个子,凭着越骑军的文牒一直住在渔阳公府传舍。”
郑异闻言,暗自好笑,道:“这就是我适才所说的歪打正着。”
苏仪一听,面色顿时舒缓,忙问道:“何为歪打正着?”
郑异道:“那位小个子名叫田虑。早先听说济国境内竟有幽州突骑出现,我便对幽州太守萧著产生怀疑,一直想前去探查,但被陛下紧急命令出塞匈奴,故无法遂愿,所以便遣派田虑去暗访幽州。他在幽州未能查得丝毫蛛丝马迹,就去了渔阳,在那里意外撞见曾在济国幽州突骑营中遇到过的都尉刘子产,于是便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果然是歪打正着,否则郑司马若真是能掐会算,这棋还真没法下了!”苏仪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微笑,道:“如此说来,那郑司马将关雎公主送至渔阳,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正是!当时,赤山铁骑奔袭幽州,事态紧急,郑异不敢去幽州,而是连夜奔赴辽东,中途巧遇祭肜太守率轻骑侦查赫顿兵马异动之事,接着又赶往上谷护乌桓校尉大营搬请救兵,驰援白山,无暇顾及公主。无奈之下,只能遣派上谷兵将她暂时送至渔阳安身。”
苏仪大笑道:“郑司马素来谨慎周密,不想竟也会如此弄险,正是这护送公主的二十名上谷军反而迷惑了苏某,而且公主身上还穿着鲜卑端家的角端牛皮宝甲,更是令人琢磨不透。”
郑异道:“公主手无缚鸡之力,之所以能安然突破乌桓铁骑重围,多亏了这身宝甲。”
苏仪道:“实不相瞒,苏某早就怀疑这身穿鲜卑宝甲的女子就是公主,只是不愿莽撞行事,故此请得郭家的郭骏与郭嵩两位侯爷赶至渔阳前来辨认。可随后,从塞外又来了一位公主,再次罩上重重疑雾,方才一时瞒过了苏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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