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异笑道:“后来的这位公主名叫媛姜,本是公主出塞的侍女。当初,郑异携公主从匈奴铁骑中突围时,让她假扮公主,以迷惑栾提东与栾提北兄弟,不想竟还干扰了先生,最后还掩护了公主脱离渔阳险地,惊散了渔阳会盟,岂不是错进错出?”

 苏仪面色又变得有些难看,道:“如此说来,渔阳之事,郑司马并未身在其中,只是后来与公主失而复合?”

 郑异道:“正是!实属侥幸。”

 苏仪面色铁青,半晌方道:“苏某又错失了一次良机。”

 郑异不再回应,而是继续在天元附近放上一枚黑子。

 “护送公主回京师。”苏仪道,显然还在沉浸于渔阳会盟的惋惜之中,声音略显干涩。

 郑异又在代表济国白子之旁落下一枚黑子。

 “击溃郎陵、济国两军。”苏仪道,“从棋势上看,郑司马已经追了上来,苏某似乎正在节节败退啊!”

 郑异道:“此刻断言胜负,显然为时尚早。”

 “不错!”苏仪精神一振,朗声道,“如今郑司马不是飞蛾投火,前来沂国王城,错判了沂王,于是落在了苏某的手中?”说完,将一枚白子靠在沂国白子之旁。

 郑异凝视棋盘,黯然不语。

 苏仪又取出两枚白子,继续落在沂国的星位旁,这个角上尚无一颗黑子。

 郑异道:“甘英与陈睦遭擒,卫羽和徐娆去京师献盟单。”

 苏仪道:“此时的沂国之势,已是坚如磐石。”

 郑异在沂国的角上缓缓落下一颗白子,道:“郑异!”

 苏仪仰天大笑,道:“适才开局之前,苏某已经说过,你我棋艺不分上下,胜负只在于谁能猜得先手。如今在沂国之角,苏某已落下数枚白子,郑司马还想在此走出活路,岂非缘木求鱼?慢说郑司马孤身一人,即便连同御驾亲征的阙廷大军,此番也是有去无回。”

 郑异的目光始终盯在棋盘之上,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未必!”

 苏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望向棋盘,凝视默思良久,道:“为何?”

 郑异笑而不答。

 他这种临危不惧与意气自若,苏仪深为欣赏与钦佩,但也是最令苏仪恼怒与心虚之处;既折射出才智高人一筹的底蕴,又让对手不由自主的萌生自叹不如之感!

 或许,二人的差距就在这里。

 苏仪实在控制不住,转而怒视着郑异,勃然作色,大袖一挥,棋盘中的黑白子尽皆飞溅满地,石案之上只剩下了一个空棋盘。

 甘英的琴声戛然而止,亭子内外的时空顿时陷入了凝滞。

 郑异微笑道:“复盘已经结束,先生必定是想接着推演局势。甘英,继续抚琴!”

 琴声再次响起,节奏却有些起伏不定,而且明显加快了许多。

 苏仪伸手抓出一把黑子,沿着棋盘四路经纬线摆出一座方城,道:“此为龙口岭方城。”

 郑异一惊,道:“方城?在下从未踏入过龙口岭半步,不知此间地势。先生不是只借助水攻击退阙廷大军么?如何又用土方筑建起方城来了?”

 “未能料敌之先,郑司马已又输了一步,如何却断定苏某赢不下此局?”苏仪面露得意之色,道:“与郑司马这样的高手博弈,若不事先准备充足,谋虑深远,便会一着不慎,然后便是满盘皆输。试问,如果蛟龙未能喷出水来,又当如何?”

 郑异闭目沉思片刻,道:“我心中已有龙口岭地形矣!这里崇山峻岭,纵横连绵,故此先生仿效古楚之方城,而兴建东、西、南、北四城!当中有水自南向北穿峡而过,曲折辗转,飞流倾泻,形如蛟龙自天而降。而北城之所在,便是龙口岭,筑有水坝,居高临下。再向北,则是一片平原,陛下大军便驻扎于此。”

 言罢,在棋盘下方的一排黑子外,摆上九枚白子,三横三纵,接着说道:

 “先生的蛟龙出海,就是欲掘开防洪大坝,放出洪水猛兽,使得此间沸乎暴怒,极目滔滔,千里无人。”

 苏仪大惊,道:“郑司马真是阐弘道奥,物来有应!苏某向来不服人,今日也不得不由衷赞叹一声。不过,郑司马以为此策能一击奏效否?”说完,两眼紧盯着郑异。

 郑异道:“策是高策,计也当算妙计!然而,先生岂不闻‘魔高一尺而道更高一丈’?故此,实难奏效。”

 “却是为何?愿听高论。”苏仪厉声质问,明显透出不服与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