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恍若大悟,道:“郑司马所言甚是,信阳侯确实是我等身边的亢龙。”

 郑异道:“他虽是亢龙,心灰意懒,也属有悔之举,但这许多年的闭户自绝,我料他未必悔能得深刻,悟得透彻。”

 苏仪又有些不明白,道:“郑司马不妨直言,以免苏某糊涂。”

 郑异笑道:“我是说他至今不知其子因何而亡,被何人所害?”

 苏仪顿时不语。

 郑异忽道:“此案不会与先生有关吧?”

 苏仪道:“事情发生在京师,而当时苏某远在沂国王城,郑司马如何会联系到苏某头上?当初式侯案,苏某身在北宫,而式侯在其府中被杀,苏某就曾被人指责行凶;如今距离案发之地,远隔千里,却又被郑司马怀疑!苏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卷入这种离奇悬案?”

 郑异笑道:“先生莫急!蠡懿公主一案,朴素迷离,郑异反复思索,深感其诡异程度不亚于当年式侯案。而式侯一案,我敢断定必是先生所为。故此,蠡懿公主之案,不得不联想到先生。左右闲来无事,郑某此刻想把所思心得,以及案情的推测与先生拆解一下,不知先生可否愿意?”

 苏仪道:“郑司马但说无妨,苏某愿意洗耳恭听,只是不要再无缘无故的把苏某牵扯进来!”

 “一同探析案情,先生岂能置身事外?”郑异笑道,不待苏仪插言,又道:“蠡懿公主之案,表面上看是窦家兄弟为讨好小侯爷阴枫,去谢家强抢民女谢滴珠,不料却错抢了蠡懿公主,最终酿出惨剧。但是若仔细往内里深看,却玄机重重,如欲破解,就需从这个‘错’上入手,方能窥其幽境。”

 苏仪道:“郑司马究竟发现了什么玄机?”

 郑异道:“蠡懿公主是从宫中去的谢家,进入府中时,显然窦家的人还没到达,不难看出,她思念檀方心切,早早便赶了过去,先在谢滴珠阁楼上的绣房中歇息等候。由此可见,此时谢滴珠也不在府内。”

 苏仪道:“这能说明什么?”

 “这意味着背后设局之人真是神通广大,心思缜密,不仅熟悉宫中、谢家的状况,而且还能同时调动蠡懿公主与谢家民女。”郑异道。

 “郑司马可否再说清楚些?”

 “就是趁着谢家没人,引来蠡懿公主,再令窦家兄弟闯入谢府强人。”郑异斩钉截铁道。

 “苏某还是不甚明白?”

 “据我所知,谢家只有兄妹二人,谢滴珠还有一个兄长,名叫谢滟,先在太子府当洗马,然后突然升任沂国国相,现在是淮国的国相,所以彼时谢家只有谢滴珠独自居住,后来她担心小侯爷再来纠缠侵扰,就另居别处,所以谢府就此空了下来!”郑异道。

 苏仪道:“可以这样假设,那公主呢?”

 郑异道:“公主对檀方也是不忘旧情,嫁入信阳侯府后,与阴枫自然性情相斥,形同陌路,故此方才返回宫中居住一段时日。如果在此期间,檀方约她幽会,自是易如反掌。同样道理,若是以檀方之名,约她在谢家相会,亦是不难。所以,案发之前究竟檀方知不知情,尚不得而知,在这里就权当他不在其内吧!”

 苏仪缓缓合上双眼。

 “此案如此波诡云谲,先生莫非竟一点兴趣都没有么?”郑异问道,“以先生的性情,应当找出郑某推论之不符点,加以反驳才是。却为何如此意兴索然?着实出乎我的意料,如果先生没有兴趣,那就换个话题。”郑异道。

 “不,郑司马不要误会。因为过去从未思考过本案,故此不敢妄加猜测,既然郑司马已对此案如此研机综微,且待听完高论,苏某再发表拙见,似是更为妥当。”

 “只要先生感兴趣就好!”郑异笑道,“对谢家人的动态如此了如指掌,内知其府上主人状况,外知其往来亲疏,这恐怕就不是一日一时之功了。”

 苏仪继续闭目养神。

 郑异视而不见,继续道:“至于南宫之内,天子府邸,能够见到公主已属不易,说上两句话更是艰难,更何况还能随时掌握谢府动态,足见此人进出南宫,自由无碍,不仅荣秩兼优,而且称得上地位特殊啊!苏先生说,是不是如此?”

 苏仪淡淡的道:“如果像郑司马所说,此人应当不难推断。不知郑司马可曾查到其人?”

 郑异道:“这段时日,清闲下来,正好思索这个悬案。于是我从陛下开始往下,把京师贵戚显贵翻来覆去想了数遍,遗憾的是,却始终未能查到契合之人。”

 “那说来说去,郑司马还不是白费心机了?”

 “却也没有徒耗光阴,此路不通还有彼路。这反而开启了我另外一个新思路!”郑异笑道。

 “什么新思路?”

 “此案为何必须就是一个人所为?会不会是多人合谋?”郑异道。

 “阙廷竟有这么大的朋党?这倒还真是前所未闻。”苏仪道。

 “若是一个人,郑某多处不得其解,经常误入歧途或不通之径。但如果假定是多个人所为,则前路豁然开朗。”郑异道,“从这里望去,消息进出宫中就容易多了。因为在南宫中,能接触到公主之人自然不少,而且此人不需足出宫门,只要有人临时进入宫中带来消息,再由他传给公主即可。不知先生以为这个设想是否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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