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勉强可以说通,但不知郑司马可想出哪些嫌疑人选?”
“郑某想先推断案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推定作案之人,这就须从阙廷满朝官吏中逐个筛查,更是一言难尽。”
“这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要是换做苏某,就断断不会行此笨拙之事。”
“或许拙能胜巧,也未可知!”郑异笑道,“既然在皇宫之内都可以布下眼线,那在显亲侯的窦府、信阳侯的阴府、谢府之中又为何不能也安插上耳目呢?如果有人能同时运用起这几处的眼线,布下如此迷局,利用公主与阴枫夫妻之间的不睦,而激化阴家与郭家的矛盾,自然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郑异道。
“那郑司马可否把案情经过,推演给苏某听听?”
“郑某说了如此半天,以苏先生之才,还能不明就里?莫非是在大智若愚?既然先生垂询,我也不敢不答,且试言之!”郑异道,“查明谢府闲置,内无一人,这是第一步;接着,命令宫中耳目,诓骗公主前来谢府,拿着檀方的手书,以至于公主慌忙不迭的提前赶到,这是第二步;第三步,继而利用公主的车驾哄骗窦府中人,说是谢滴珠已经回到府上,可将其抓到窦府,并通知信阳侯小侯爷阴枫前来成其好事;第四步,令阴枫与公主在窦府相遇,一个欲沾花惹草,一个欲私会情郎,不料却错进错出,相互撞破对方难言之隐,二人又都是傲狠狷急之性,岂能不大打出手,生出意外?先生,以为如此推断,可有几分道理?”
苏仪道:“环环相套,步步紧凑,貌似有几分道理,但实在过于离奇,而且仅仅停留在推断而已。不知郑司马有什么凭证?若没有证据,还是空口无凭啊!”
郑异道:“直接凭证倒是没有,但是有个不引人瞩目的佐证,坚定了郑某对此推断的信心!”
“什么佐证?”
“蠡懿公主之案,陛下龙颜震怒,诏令严惩当事之人。檀方当即被捕入诏狱死牢,等候处斩。然后,没过多久,却又安然无事,释放出来,留在南宫继续担任武士。先生可否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么?”郑异道。
“什么缘故?”
“是因为他被一个人给救下来。为了檀方,这个人不惜舍弃一切,葬送一生的幸福,来换取他能继续活在世上,真是情深似海!”郑异叹道。
“你是说谢滴珠?”
“正是!檀方被抓当日,她闻讯后就当即去找沂王相助,可惜未能得见,之后又不得不去求淮王,情急之下,被迫接受淮王的要挟,答允一旦救下檀方,便做淮王的姬妾。而这谢滴珠却又是沂王所念念不忘之人。沂王事后得知此事,如遭雷击,性情自此骤变,喜怒无常,行事癫狂,说到此处,先生不会不知吧?”
“此事,苏某倒是有所耳闻,但不知如何竟成为郑司马推断蠡懿公主之案的佐证?”
“檀方被抓进诏狱、落入死牢的当日,谢滴珠便奔走于沂王、淮王传舍之间,先生难道不觉得作为一个区区民女,她的消息有些过于灵通了么?慢说是她,即便是阙廷的士大夫之流,也断然不可能如此先知先觉。究竟是什么神秘人物主动报信给她呢?此人,又处于什么目的呢?若能引出此人,郑某相信,蠡懿公主之案的水落石出之日就自然不会需要太久了!”郑异道。
“郑司马临走之前,曾嘱托我二人将这份关于蠡懿公主案情推断的奏疏呈给陛下!”
陈睦的声音将苏仪从回忆中唤醒,他望向陈睦呈献给明帝的那份奏疏,暗自感叹,这郑异实在不是凡人,身陷囹圄之中,生死转念之间,竟还能静下心来昼夜精研,探幽析微,而自己却一味自鸣得意,竟浑然不觉。
明帝展开奏疏,观阅良久,看至最后,面色大变,道:
“他写下这二人名姓作甚?”
陈睦道:“郑司马临行前,曾嘱咐道,此二人乃是他所怀疑的公主遇刺一案的幕后元凶,也是赤山乌桓潜入阙廷的二王子,三王子!”
“什么?”明帝大惊失色,当即站起,“他郑异可真敢想啊!”
“这就是郑司马为何不敢面见陛下,而是先行回到京师暗访之原因,待取得真凭实据,再据以启奏,胜过一切雄辩。”陈睦道。
苏仪额头也开始见汗,他心中清楚,这京师之举,可是无法再输下去的最后一步胜负手了。赢则功成天下,败则身毁名灭!
本以为在龙口岭就可稳操胜券,不料一个大意,被郑异的明修栈道与暗度陈仓之计给欺瞒过去。
如今决战的战场后撤到了京师,交战双方也换作了两位兄长联手对弈郑异。
如果在过去,他不会有任何担心,郑异绝无可能过得了此关。
可现在,他自己输掉了必胜之局,已没有了发言权,更是失去了左右局势甚至判断结局的能力。
阴就也是面色紧张,他与蠡懿公主之案息息相关,从望见明帝打开郑异奏疏的那一刻起,心便悬了起来。
闭门清修那么多年,却从未想到此案竟然如此诡异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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