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梦了。”李云翰微微一笑,“省试在即,你还是安心读书备考吧。”

 “嗯,也罢,”杜少凌轻叹了口气,“能否中榜,就看这一回报考明经了。”

 “你我皆有志之士,可恨报国无门哪,”王诘轻叹一声,“早年,为报国建功我曾随军北上,出使外藩;大漠草原刀剑风霜,可几年下来仍是寸功未立。人生无常,有时即使你运气再好,遇到了贵人赏识、谋得了一份差事,可总觉比那些考取功名的人矮了一大截。”

 “功名?”杜少凌轻轻摇头,“科场水深哪。朝政腐败,主试者与权贵们沆瀣一气,科考早已变了味儿。那些中榜者不是王公贵族之后,就是些沾亲带故者,而真正有才之人却被弃之门外。”

 “没错,目下科举已形同虚设,而推举却大行其道;”王诘脸上划过一片阴郁,“长此以往,朝廷将无才可用哪。”

 静默了一阵,李云翰道:“王弟精于丹青,又擅长乐舞,听说在京城混得是风生水起哪。”

 “哪里,哪里,”王诘喝了口茶,“长安米贵,生活不易。我初进京时,举目无亲,饿肚子那是常事。幸遇月泉药铺老板好心收留,我才有了立锥之地,凭着一支画笔、一支长箫讨口饭吃了。”

 “那,又怎会与郡主熟识?”李云翰问。

 “为了生计,我时常去达官贵人家赶场子,乐器歌舞无所不能;惠王府呢,更是常客,这一来二去便与郡主熟识了。”

 “王兄每日里迎来送往,有美酒助兴、佳丽相陪,真是逍遥自在。”杜少凌颇为羡慕。

 “只是混口饭吃呗;个中辛酸一言难表哪。”王诘谦逊了句。

 三人畅饮了数杯,李云翰道:“昔日梁园四子,今日我等三人相聚,单单少了达复……不知他现在可好?”

 王诘听后愣怔了片刻,缓缓道:“达兄位居兰台,做事勤勉受人敬重,当然不错了。”

 李云翰道:“达复为人豁达,与我意气相投,真想见他一面。”

 “这,还是不见的好。”王诘摇了下头,欲言又止。

 “为何?”

 王诘看了眼左右,低声道:“李兄有所不知。林弗把持朝政,与东宫势同水火;而达复暗中追随于太子,秘密组建了铁衣社;你若与他交往,只恐身受牵连。”

 杜少凌道:“怪不得他疏远我呢,难道说他是有意而为之?”

 王诘讪讪一笑,道:“还记仇呢,都怪我没早点告诉你。”

 “唉,朝政腐败,有志难伸,可惜我空有一身才学了。”杜少凌发着牢骚。

 “乌云蔽日终难久长,”王诘看了眼李、杜二人,“或许有一日新皇登基,你我兄弟方能前程如锦一展抱负。”

 “你是说太子吧?”李云翰问。

 “没错,”王诘点了下头,“大唐虽是盛世,然积弊已久,要想除弊革新拨云见日,也只有寄望于他了。”

 李云翰轻轻问道:“兄弟相聚本是幸事,诘弟为何句句不离太子?”

 王诘笑道:“朝政如棋局,你我既是旁观者,权且点评一下呗。”

 “好大的一盘棋哪。”李云翰凝视了王诘一阵,道:“你想为太子破局?”

 “嗯,”王诘点了下头,“前日萧良媛之父为季温所抓,太子正为此而焦虑不安呢。”

 见二人面露惊讶,王诘随之说了萧郁被捕的原委。

 “为君王者,每遇大事当能割舍凡人之常情,又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李云翰一脸肃然,“此次太子若不能临机生变、断然处之,只恐深受其害!”

 “这……”王诘思忖了一阵,若有所悟,“李兄所言甚是,诘记住了。”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李云翰举起了酒杯,“来,你我今日痛饮一回!”

 三人吃喝了一阵,王诘说他尚有一紧要事待办,欲行离开。

 杜少凌劝了两句,王诘仍执意要走。

 “李兄既已进京,以后兄弟们聚会畅饮多的是机会。二位且在,咱们改日再叙。”王诘说罢拱了下手,匆匆离开了酒楼。

 李、杜二人喝罢了酒,出了海明楼,赶往石峥宅。

 行至半路,忽见前面人群一阵骚乱,随着锣声响起,冲过来了一队差役,大声喝令行人让道。

 李、杜二人赶忙停下了脚步,拥挤在路边的人群之中观望。

 不一会儿,又走出了一伙仆从,一边鸣锣开道,一边簇拥着一辆绯红色大轿缓缓行过。

 轿帘敞开着,露出了一个年轻汉子的脑袋。他歪斜着副圆脸,留着两撇八字细须,黑豆般的眼珠不时眨巴几下。

 路边有一位妇人道:“哟,鸡王游街了,真气派。”

 “娘的,贾升这小子又抖什么威风了,跟个小王爷似的。”另一个年长者道。

 李云翰问那年长者:“贾升,他是何人?”

 那年长者歪了下脑瓜,不屑地瞅了他一眼,道:“乡巴佬,连斗鸡神童你都不知?真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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