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为父皇分忧,儿臣当然高兴了。”荆王说着献上了一部折子,“父皇,这份策论名为《荆楚十策》,是儿臣驻守江陵时所作,请父皇过目。”

 高峻转手呈上折子,炫帝乐呵呵接过了,一边轻声念道:“荆楚地接南北,上达巴蜀下通江淮,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此乃华夏之腹地,社稷之担当,非有长远眼光不可治也。治之有十策,一、薄赋税;二、轻徭役;三、兴水利……”

 “霖儿,这可是你亲笔所写?”炫帝停下了,问道。

 “正是。”

 “不错,此论言简意赅、用辞华美,确是一篇治政佳作,”炫帝轻捻银须,“霖儿胸怀大业,上理政务、下恤民情,颇有朕当年之风采。来人,赐座。”

 荆王听令后紧挨着炫帝一侧坐下了。

 炫帝一手轻扬着那份策论,一边朗声笑道:“有此十策,足以治国安天下,区区一荆楚又何足道哉!”

 荆王起身,恭声道:“父皇,荆楚虽小,可物产丰盈、百姓安居乐业;若假以时日,由官府征调民力,疏河道、去水涝,不出三年,儿臣定会将其建为天下粮仓、人间乐土。”

 炫帝笑道:“吾儿大才,真是委曲了。此次回京,你就不必再去了。”

 荆王有些惊愕:“这时为何?”

 “父皇另有大事相托。”炫帝侧过身子瞅了眼林弗、陈业硕,“李、陈二位爱卿皆当朝重臣,父皇此番召你回京,就是要你协助他们二人处理朝政,也好多些历练。”

 待荆王谢过了炫帝,林弗、陈业硕随之表态,说他们愿竭力辅佐荆王。

 高峻走到了台下,对着太乐署少卿贾升轻轻挥了下手,命其开始奏乐。

 贾升二十出头,面白脸圆、浓眉清目,薄唇上两撇小胡子微翘,未及开口便是一脸的笑意。他接令后用傲慢的眼神轻轻瞅了众乐工一眼,太乐丞黎清便当即会意,指挥着众人开始了演奏。

 片刻之间,鼓乐响起,曲声袅袅,飘荡在宫庭上空。

 林弗对着炫帝,道:“自陛下即位以来,我朝国运昌盛、四海宴平,野无遗贤、百姓安居,万国来朝;陛下之丰功伟绩,亘古未有也。”

 “陛下圣明,万民归心,”陈业硕有点情绪激昂,“不过,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别有用心,不仅对陛下不感恩戴德反而说三道四,实在为人所不齿。”

 “哦,不知陈爱卿所指何人?”炫帝听了很不是滋味。

 “前左相石峥。”

 炫帝愣了下,道:“石峥,他不是贬谪去苍梧了?”

 “回陛下,他还赖着没走呢。石峥对罢相一事心怀怨恨,每日里呼朋唤友宴饮取乐,常有不满之言哪。”

 炫帝怒道:“此言当真?”

 “陛下,臣有诗为证;”陈业硕说着从怀里取出了一纸诗稿,呈上,“这是臣从石府粉墙上抄录的。”

 炫帝接过看了看,只见纸上写着:致仕且让贤,忧君醉复眠。笑问何能尔?宠辱一杯间。

 炫帝看罢,轻轻一笑,道:“荒唐,不就一首打油诗么,这也能定罪?”

 “陛下,此诗颇有用意哪。”陈业硕道,“石峥被免是因其有罪,可他反过来说是为了‘让贤’;再者,他为掩饰罪过,将贪杯醉酒说成了‘忧君’,这难道不是嘲弄陛下、向朝廷示威?”

 炫帝双眉微皱:“这……”

 太子奏道:“父皇,儿臣以为,此诗自嘲自乐,未必是讽喻父皇。”

 “陛下,臣有一言。”林弗一脸肃然,“陛下仁慈,一再宽恕于石峥,可他不仅不念圣恩,反而以免官为荣,为标榜自己乃一介清流而大发怨言;此诗流传甚广,实在是有损陛下的颜面哪。”

 “陛下,石峥违逆旨意、嘲讽陛下,不可轻饶!”陈业硕附和道。

 “这个老东西,真是欺人太甚!”炫帝很是恼怒,“传旨,命汪拱、敬琥前去捉拿石峥,交由大理寺审讯,其家人流放岭南。”

 林弗、陈业硕忙道:“陛下圣明。”

 “父皇息怒。”荆王见炫帝余怒未消,轻声劝道,“父皇龙体要紧,何需与此等小人生气。”

 “嗯,父皇不生气。”炫帝呵呵一笑,随之扭过头去对着高峻,“为何又演奏《渭川曲》,一点新意也没有!”

 高峻忙道:“陛下,此曲乃当年李龟年所作,自他去后,此词再也没人改过。”

 荆王轻叹了下,道:“父皇,看来是太乐署是缺少填词高手呀。”

 炫帝紧盯着林弗,道:“林爱卿,每年中榜者数以百计,你为何不多征召些新人充实梨园?”

 林弗一惊,缓了缓神,道:“自陛下即位以来,我朝四海宴平、百业发达,天下可用之材早已网罗殆尽。那些中榜者不是徒有虚名,便是些酸腐之士,实不堪用!”

 炫帝听后颇为纳闷,哼了声,道:“真的无可用之才?”

 “陛下,林大人所言甚是。”陈业硕抢先回道,“当下大唐野无遗贤,至于科考呢,臣以为已实无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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