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攀皇亲……”

 李云翰捧起了玉佩,笑而不语。

 “别故弄玄虚了;从面相上看,兄长高鼻蓝眼与那胡人毫无两样;”杜少凌缓了缓,笑道,“不过,即便是胡人,而今胡汉俱为一家,又何必非要弄一个皇亲的名份?”

 “我可不是什么胡人,有此佩便可为证。”李云翰喝了口酒,低沉着声音,道,“一百多年来,李氏族人辗转漂泊于异域,不远千里落户于中原,悄然而居、与世无争……父亲过世后,我发誓要带上此佩遍访天下,非找到答案不可!”

 三人正说着,只见门帘一挑,走进来了一位店小二,对着妙锦说,楼下有位陌生客官想见她一面。

 妙锦听了心生困惑,随那店小二小心下了楼;到了院内,只见桂花树下站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黑衣汉子,背对着她。

 妙锦喝问:“何人在此?”

 那人闻声转过了身子,却是元冲。

 妙锦见了心头一震,冷冷的问:“你来何事?”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黄鼠狼吃鸡,装什么好心;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锦儿,令父遇难的确不能怪我……我也是万分痛心哪。”

 “哼,你这个帮凶,今日我杀了你!”妙锦说着拨出刀来直刺元冲,却被他轻轻躲开了。

 “真的,褚庆已盯上你了!”元冲语气沉重,“姑娘放心,我会帮你逃出京城的。”

 “跟你走?”妙锦冷笑了一声,“除非你杀了那姓褚的狗贼!”

 “不,你别再执拗了!”元冲苦劝了几句,见一时难以说服她,不免有些沮丧,“不走也罢。记着,若遇什么急事,可去群贤坊七里渡茶楼找我。”

 说毕,元冲低下头来径自走开了。

 次日,长安招贤馆院内人声喧哗,挤满了从各地进京参加铨试的考生。妙锦扮成了后生模样,和李云翰、少凌站在考生队伍里稍微靠前的位置。

 正北厅檐下,一字摆放着四五张长桌,主考官韦溯与副考官贺文等人端座于其后;两边数十个衙役肃然而立。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吏部考功司的员外郎走到了会场正中央,命众人按序就位、不得大声喧哗。就在他将要宣布铨试开始时,只见考生队伍后面一阵骚乱。随着考生们纷纷避让,走出了一群官员、侍从。

 韦溯抬头一看,只见张荟等人簇拥着林弗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原来林弗担忧韦溯并非与自己一心,会按事先确定的名单录用官员,于是借巡视之名前来督察、施加压力。

 韦溯心怀忐忑,赶忙起身笑脸相迎,请林、张二人落座。

 贺文面露不悦,问林弗为何到此?

 林弗轻抚着银须,道:“今日为国选才,老夫有些放心不下,故到此巡视。”

 张荟从袖里取出了一份考生名册呈与韦溯,板着面孔道:“韦大人,那就开始吧。”

 “这,”韦溯愣了下,指着桌面一份稍有些泛黄的名册道,“韦某这儿已有名册了。”

 张荟一把抓起了那份泛黄的名册,阴沉着脸道:“还是按林大人最新审定的名册行事吧。”

 “这怎么行呢……”韦溯嗫嚅着。

 “韦大人,你敢抗命不遵?”张荟眼露寒光。

 韦溯见其眼神毒辣无比,苦笑了下只好接过了那份新名册。他翻看了几页,随口念道:“考生秦——二学上场。”

 喊声才落,从人群里走出了一位锦衣绣红的考生,斜着眼道:“考生秦二学在此。”

 张荟见他一眼有疾,还没等他递上文卷,便急不可耐道:“瞎子也来凑什么热闹,下去、下去!”

 随之冲上来了两个衙役,不由分说哄走了秦二学。

 韦溯见状摇了摇头,接着念道:“吴——小山。”

 叫声一毕,考生吴小山身子矮胖一跛一颠的走到了近前,喘着粗气呈上了自己的文卷。韦溯见了颇觉失望,自语道:“怎么又是个瘸子……”

 还未等韦溯翻阅他的文卷,张荟便命衙役将吴小山推了下去。

 “白蒙蒙——”韦溯轻叹了一声,继续念道。

 白蒙蒙身材细长如风摆垂柳一般走到了近前,单手递上了他的文卷。韦溯见了一愣,命他抬起双臂,方知他少了只手。韦溯顿觉晦气,摆了下手喝令他下去。

 韦溯一连点了七八个考生,不是身有残疾,就是口齿不清、相貌丑陋……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冷冷的瞅了眼林弗。

 林弗坐直了身子,对着韦溯道:“可惜哪,韦大人;而今大唐野无遗贤、无才可用矣。”

 张荟听了在一边附和道:“林大人所言甚是,这些中榜者确无一人可用为官;若要选得真才,也只有从在职官员中遴选了。”

 林弗点了点头,将目光对准了韦溯:“韦大人,您说呢?”

 “这,”韦溯明白了林弗的话意,毕恭毕敬道,“大人放心,待考功司的名单一定,在下会即时上报与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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