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弗听了心生得意,轻捋着短须笑而不语。

 这时,张荟起身疾步走到了韦溯跟前,悄悄将一页纸塞到了他手里,一边附耳道:“有劳韦大人了,林相已为你拟定了名录。”

 韦溯听了身子一颤,将那份名录攥紧了故作会意道:“嗯,韦某明白。”说毕,便传令休考、闭馆。

 考功司的员外郎听令后正要向考生们宣达,忽听得身后一声高呼:“大人且慢!”他回头一看,却是贺文。

 只见贺文怒冲冲的抓起了那名册,翻看了起来。

 张荟在一边见了急忙喝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为国选材,老夫要重新考问一回。”贺文颤抖着声音,道。

 “何必呢,”张荟冷笑道,“方才你不也全看到了;大唐法文曾明令选材标准:身、言、书、判四条。且不看这些人的文章好坏,单凭这身有残疾、说话结巴,一点也不够格!录用此等人物,你就不怕皇上怪罪?”

 贺文听了正色道:“任贤不能只看外表,应以文章优劣录取。”

 林弗阴沉着脸,道:“贺大人,别自讨苦吃了,还是闭馆吧。”

 贺文狠狠的瞪了林弗一眼,颤巍巍的走到了会场中央,照着名册张口念道:“宣杜——少凌上前。”

 杜少凌听到念自己的名字,赶忙整理了下衣冠,昂首挺胸走到了贺文身前,深施一礼呈上了自己的文稿。

 不待贺文开口,张荟抢先问道:“杜少凌,你来做甚?”

 杜少凌听了心头骤然一紧,说话也有些磕巴,道:“小生乃去年明经,此次、铨试……”

 张荟冷笑道:“铨试,你也想做官?”

 “是的;做个小——官,有碗饭吃就行……”

 “噢,原来是想讨碗饭吃,”张荟眼露不屑,“行,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好,敬请大人出题。”少凌一脸沉静。

 张荟有心刁难他,想了想阴阳怪气道:“请问大唐四大国粹是什么?”

 杜少凌听了脑瓜发懵,苦想了一阵硬着头皮道:“是唐诗、敦煌壁画、三彩釉陶……对了,还有围棋。”

 “错了,全错了!”张荟仰天大笑,“就你这点学问,还是趁早滚吧!”

 “痴人说梦!”林弗抬起头来向少凌吐了口唾沫,讥笑道,“长得五短身形、笨嘴拙舌,给我牵马脱靴都不配,还想做什么官!”

 说毕,林弗伸出右腿晃了晃,不小心将靴子甩到了杜少凌脚上。

 四周围观的差役见了纷纷嘻笑。

 笑声未落,只见一道白影划过。那人到了近前一脚踢飞了林弗的靴子,靴子碰到了树枝又旋即落下,砸在了林弗的桌面。

 张荟见状勃然大怒,喝道:“何人胆敢如此无礼?”

 那汉子对着韦溯等几位官员深施一礼,不卑不亢道:“在下青城子——李云翰。”

 张荟听后哼了声,道:“李云翰,你来做甚?”

 李云翰看了眼少凌,朗声道:“在下愿代这位杜考生作答;四大国粹是蹴鞫、斗鸡、马球和梨园。”

 韦溯听了只觉好笑,将目光移向了张荟:“大人,您说呢?”

 “这,”张荟登时脸色一红,干咳了几声故作镇静道,“可惜还错了一个嘛。”

 “那就是骊山脚下泡温泉。”李云翰话音刚落,一群燕雀从檐下惊慌飞过,将鸟粪拉在了林弗身上。

 林弗见了立时气得脸色煞白,怒喝一声:“来人,将此狂徒拿下!”一边的的差役听了赶忙冲了过来,欲捉拿李云翰。

 李云翰奋力推开了那几个差役,对着林弗凛然道:“在下前来应试,不知何罪之有?”

 林弗哼了声,道:“你擅闯考堂,公然诬蔑圣上,岂言无罪!”

 贺文曾闻青城子的诗文名震江南,今日见他果然风流倜傥、气度不凡,心里早生几分喜爱,于是走到了林弗身前,道:“大人此言未免过矣;李云翰既来应考,何不见过他的诗文再说。”

 李云翰听了从腰间取出了一本文册,双手呈与贺文。

 “这还用看吗?”林弗突然捂住了鼻孔,道,“此人言语张狂、酒气熏天,必是一个酒徒。”

 张荟听了当即会意,对着李云翰翻了翻眼皮,道:“规矩,你懂么?”

 李云翰问,什么规矩?

 “真是徒有其表!”张荟抽了下鼻子,冷笑道,“招贤馆乃为我朝选拔贤良之净地,考生应试之前须净手焚香沐浴,你却无视此规,浑身酒气、臭不可闻!”

 “大人,铨试以文优者胜,没说不准喝酒呀。”李云翰辩解道。

 “你这好酒之徒,就凭你冲撞考官、扰乱考场,岂能录用为官!”话毕,林弗喝令差役将他拿下。

 贺文赶忙劝止住了,道:“大人息怒,不就有点酒气,大才不拘小节嘛。”

 林弗听了耷拉着脸黯然不语。

 李云翰见状对着贺文深施一礼,道:“不难为大人了,晚生这就走。”说罢,他仰天大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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