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时,韩遂作揖说道:“我等定然萧规韩随,绝对不会坏了知县您的心血!”

 早就在离开以前便将所有的事务皆交托给他们了,坐在马车之上的他打开了帘子再最后一次看一看这片土地。

 一向沉稳内敛的他这一刻竟然眼角都已经湿润了,身侧的赵盼儿明白他的心情,只是轻轻的将身子依附在他的怀里,想要籍此给予他一点宽慰。

 虽然离去之时有一些欣喜,因为可以再次与引章和三娘重逢,可是当初毅然决然来到贫瘠土地之上却让她感伤触动。

 离开东京的那一日寒风刺骨,如今秋风落叶却又格外的萧瑟。

 绥德县很穷可是如今的百姓生活的却充满着期望,因为他们正在见证着这个生养了他们的地方在一点点的变好。

 他们轻装简行为的就是想要低调的离开,他并不希望看到大张旗鼓的饯别。

 可马车刚刚出了城门,却是见到了让他今生都印象深刻的一幕。

 从城外道路两边站满了百姓,他们的脸上多是风尘仆仆,显然是得知了消息一刻都未曾停歇赶到了这里。

 一位老者冬日里穿着一件皮裘,与身旁的其他百姓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没有继续驶行,杨秉夫妇二人也都从马车之上下来了,老人在村里的两名年轻后辈的搀扶下来到了杨秉的身边。

 说着就要跪伏在地上,杨秉连忙将老人抬起来,这并不是虚意的搀扶而是真正的抬起。

 他笑着说:“您是四平坊的那位老翁吧!如今村里如今可还好,若是有冤情皆可以来县衙诉说!”

 老人擦拭着泪水,说着:“如今您要离开了,我们绥德县的百姓也要没了父母官,这是无比悲痛的事情啊!”

 他身上的这一件皮裘,自那一日便一直珍藏在家中,连十分备受痛爱的孙儿触碰都会训斥,如今是他第二次穿上,是为了让知县知道所有的百姓都不会将他忘记。

 他说完后,杨秉也说了一番宽慰的话便退了下去。

 哈克身为吐蕃的牛家族之中的武士,在经历了家破人亡,妻子和儿子皆殒命。

 是宋人境内的一位菩萨给予了他如今的一切,如今的妻子肚子里也有了他的骨肉了,眼看着就要出生了。

 当他在寨子里听说了那位“菩萨”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清晨起来喂好了牛羊,便骑着马来到了这里。

 他盯着那个身影,像是要将他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仅仅两年的时间,这里有蕃民也有宋人这就是民心,你将他们放在心中,他们也将你高高举起。

 顿时两边的百姓排山倒海一样,都跪伏了下来哭着,他们说着挽留的话,他们心中多么期盼这位知县能够永远是他们的父母官。

 “我们绥德县苦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好官,如今您却又要走了!”

 “我们永远记着您的恩惠,我们绥德县永远只有一位知县!”

 ……

 在他身边的赵盼儿,此刻方才明白了何为民心,她从未见过会有一个官员在百姓心里会有如此重的位置。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是杨秉却再也无法却承受这种感伤离别,比起当初在宫门之外隔着那一扇宫门更加恸心。

 这所谓的好官和坏官,不是文人的一纸奏疏攻讦你的私德,如此你便就是奸臣了,只有落到了实处真正的做到为民着想这才是一个好官。

 他作揖拜别坐上了马车,忍着感伤的情绪坐上了马车,这一路上马车很慢,这道路却格外的漫长。

 在远处的韩遂和江曲并立站着,韩遂颇为感怀的说了句:“为官一任能够做到如此者,古今罕见了!”

 江曲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一直目视前方也点了点头。

 百姓跪伏在地上久久不愿意起来绵延不绝,因为从今天他们的父母官彻底离开了他们,实在是因为他们太苦,才会对如今来之不易的生活如此珍视。

 绥德学宫的所有学子皆是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长长一拜,拜别了他们的山长。

 在路道之上有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早已经侯在了这里,为首的人正是刘奇。

 他从马上下来抱拳说道:“末将送知县一程!”

 他是十分看重刘奇的本想将他带往东京,可是被他委婉拒绝了,他说他日知县相招千里万里都随之。

 他不愿意去往东京享受荣华富贵,他只想驻守在这里不让外敌前进一步。

 ……

 在东京的一处茶坊之中,在一处隔间内有两个身份特殊之人相对而坐。

 两人的身份都是如此特殊,一人乃是如今的清流领袖中丞齐牧,还有一人便是身为副相的吴恕。

 齐牧品着茶,澹澹着说:“吴相公,如今太后临朝岂不是让人忆起前唐武后,到最后改元称制!”

 吴恕的确也有这样一层思虑,他乃是真正的传统儒家思想,忠君体国他的眼中一个当今年幼的皇帝是君。

 可是官家临终前有旨意,命太后统领军国大事,此话乃是在大行皇帝病榻前亲耳听到,且那份遗诏的确是当面拟定的,这绝对是做不得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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