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此宣判榆林人氏李定国者服刑七年六个月,……亦在大楚开国大赦之列……。”

 去除了手脚上的锁链,李定国站在一处四合院外,抬头看着明朗的天空,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身后的这个院子是大理寺设在北京城的分支机构,唤作北京皇城区论法司,也是刚刚宣判他被大赦的所在。

 真的就这么把他给放了?

 李定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几张纸。

 一张是他妻儿被安置的地点,第二张是一封介绍他去禁卫军任职的介绍信。

 按照刚才那位禁卫军官的说法,去不去全在他自己。

 若是不想去,便要他以后想办法自己谋生。

 最后一张是一张三寸长一寸宽的金色票子。

 这票子摸着与众不同,背面印着山川河流,正面是一位戴着帝冕的年轻人。

 “一百元,大楚的宝钞?”

 这是他在战俘营一年来的工钱和协助管理津贴。

 “也不知有几个人肯收?”

 李定国暗讽了一句,正要寻个人问下纸上自家安置的所在,却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转头一看,却是同样被大赦的顺军大将袁宗第。

 袁宗第背了个小包袱,手里也抓了几张纸。

 “老李,寻个地方一起吃两盏?这一年来可把老袁给憋坏了!”

 李定国舔舔嘴唇,也有些馋酒:“说的是,走着!”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院子里响起了云牌声,倒把二人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什么埋伏和设计。

 回头一看,皇城区论法司里,三三五五的官吏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出来。

 两人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到了午饭的时间。

 有个正离开论法司的官吏好奇的打量了两人一眼,便匆匆离去,他在茶馆里约了局儿,一伙人都等着他说新闻呢。

 李定国和袁宗第肩膀挨着肩膀,走出没多远,便发现北京的街头竟是出奇的繁荣。

 “N的,”袁宗第压低了深暗骂了一句,“老子当初跟着闯王进北京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北京有这么多人?”

 俩人没在大街上逗留,而是故意转了几个弯,找了一条偏街上的酒楼走了进去。

 “咦,”袁宗第脸色古怪起来,“咱们俩的身后居然真的没有跟着人!”

 李定国笑了笑,暗比了一个大拇指。

 “确实比咱们大气。”

 见有客人上门,跑堂的立即迎了上来,把二人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正等着小二报菜名,谁知对方却摸出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来,上头写满了菜名与价格。

 “北京城如今不兴报菜名了吗?”

 说话的是袁宗第。

 小二笑了起来:“二位爷,这是衙门口新定的规矩,是怕有些无良的商家欺客宰客,您要是想听小的报菜名儿,还麻烦二位爷多少赏几个。”

 “念吧!”

 小二立即清了清喉咙,一口气报了四十多个菜名。

 吐词清晰、阴阳顿挫、还极为押韵,听得两人满口生津。

 两人当即点了几个肉菜和硬菜,也不怕自己那点“宝钞”够不够。

 袁宗第从怀里摸出一把票子,各种颜色的都有,全部堆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着拿,赏钱也是自己看着办!”

 李定国笑了笑,袁宗第比他多蹲了半年,手里的工钱票子比自己多了不少。

 看到袁宗第堆出一堆票子,小二吞了吞自己的吐沫。

 桌上的票子能有小两百,敢情这两位穿的虽然破破烂烂,却还是个款爷。

 小二小心的从一堆票子里选了张毛票和一张五分的,嘴里还在解释。

 “四菜一汤收您一毛五分,实在是小店掌勺的师傅手艺不错,值得起这个价,您见谅!”

 小二讪笑着又拿了一张一分的票子:“这是给小人的赏钱,谢谢二位爷……。”

 小二感谢的话还没说完,那张一分的票子就被袁宗第夺了回去,取了一张五分的塞给了小二。

 “快上菜吧!”

 小二手脚利落的把五分钱收了起来,满脸是笑的下去了。

 这位爷手脚还真是阔绰,五分钱啊,市面上的陈粮能买一斗出头。

 随着夏粮的上市,南方的粮商们又错估了北方粮食的供给情况,通过漕运运了大量的粮食过来,导致如今北京的粮价从八分一斗降到了四分一斗。

 街面上买杂粮饼子的,一分钱能买一个一尺宽的厚饼子,就连大肚汉也能吃一天。

 “这大楚的宝钞竟然还挺好使!”

 小二刚转身,袁宗第和李定国都暗暗吃了一惊。

 两人顾不得说话,各自抓起几张票子研究起来。

 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大楚货币,已经是第二版。

 一分的票子是黄色的一寸小票,背面是稻穗图桉,正面一位农夫图像,宛如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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