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堡外,四百步处。
眼前,地狱般“天”字盾阵。
身后,紧张重整队形的攻城战队。
战场上,接二连三的床弩轰击。
盾阵中,突骑施勇士死伤惨重。
突骑施千户屈玛夫先,神色冷峻,沉稳地站在距离孤峰堡四百步左右,冷眼观察,判断着战场形势。
第三次巨响后,屈玛夫先看到“人”字盾阵被床弩轰破,也看到勇悍的达骨也莫千户,浑身是血,怒声狂吼,左臂舞动战旗,右手挥动战刀,奋力砍落城门楼射来的两支弩矢后,被三支精钢利矢,连同他身边,举盾掩护的最后一个护阵武士,一起钉在破碎巨盾的原木上……
左手紧握的战旗,斜盖在达骨也莫千户的腿上,腹部中弩,被钉在原木上的达骨也莫千户,挣扎支起上身,歪靠在原木上,右手握紧的战刀,还在不停挥起……
……
两个盾阵的破碎惨状,千户达骨也莫的壮烈战死,没有让屈玛夫先那颗历经百战,看淡生死,冰冷似铁的心,有一丝波澜。
任由左脸颊刀口流出的鲜血,在微风中慢慢凝固,屈玛夫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本阵……
屈玛夫先知道,如果他看了身后远处的安全本阵,就会有一种求生的本能欲望,摧毁他心中不屈的战意。他若有一丝的犹豫和不安,将让攻城战队的武士们胆寒。
他清楚,今天不能攻下孤峰堡,盾阵中的突骑施武士,恐难善终。
他明白,在城门楼的唐人床弩轰击下,“地”字盾阵很快会被轰破,整个三才盾阵即将毁掉,三才盾阵里的箭阵武士,将被强弩逐渐猎杀。突骑施人最骄傲,最犀利的射雕手,更会最先被城头唐人的强弩追击,一一倒下。
百战余生的屈玛夫先千户,更加知晓;突骑施大军已落入圈套,孤峰堡里的杀招,肯定不止这些,更惨烈的大战,将在孤峰堡城墙下等着他……
……
战阵之中,想多无用!
既然无法在弓箭手的掩护下攻城,既然失去射雕手狙杀城头的大唐军卒,既然身在死局中,那就不管不顾,猛冲过去!
搭好云梯,登上城头,用自己的战刀,砍破死局,杀出一条活路!
绝路相逢,无畏者胜!
……
收住心神,回头看了看整队完毕的攻城战队,屈玛夫先千户低下头,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浓烈的血腥空气,轻吐出后,昂起头颅,挺直身体,握紧左手圆盾,沉声喝道:“突骑施勇士,前进!随我攻城!”
千户屈玛夫先抬起右手,一把拉下铜制面甲,举着战盾,大步向孤峰堡城墙冲去……
一百二十名先登武士,举盾冲出,紧跟其后。
四百八十名架梯武士,分成四队,八人一组,一手举盾,一手抬着云梯。
四队武士,六十架云梯,紧随冲出。
身后的地上,还留放着四十多架云梯。
他们战死后,本阵的武士将扛起留下备用云梯,一鼓作气,继续夺城!
没有办法!孤峰堡的城墙,只有不到八十丈长,最多只能架起六十架云梯同时攻城。
否则,城墙下将人满为患,拥挤不堪,根本无法尽快搭好云梯,只会徒增死伤。
……
城门楼里。
床弩射手们紧张忙碌,有序地上满弩弦,装好弩矢,调整方位。
再来两轮,突骑施人的三才盾阵将全部毁掉。
三张巨大弓体所具有的强悍劲射张力,使得床弩不需要,更不可能有精确的准头。
大力出奇迹!
只要弩身对准大概的方位,一击而出,巨大的弓体激射作用力下,扇形冲出的三支月牙箭铲,威力无俦,射程内物体,距离越近,受力越大,一轰即毁!
百步外,立起一丈高,两丈宽的巨盾,就形同一个疯汉,赤身luǒ • tǐ 站在射雕手拉满弓的狼牙巨矢下,且只有百步之距……
除了找死,就是想死,特别想死!
大唐的床弩射手们,在心中暗自嘲讽着突骑施人的愚蠢。
……
战场上,床弩的唯一致命缺点就是:十轮射后,弓弦必换!
否则,突然绷断的弓弦将抽杀周围的站立者,一抽两断,绝无活口!
因此,安西军的军法规定:床弩八射,立即换弦,违者二十军棍!
床弩的换弦,至少在半个时辰以上。
三才盾阵,十面盾墙,五轮轰击,盾毁阵破!
剩下的三轮,满弦待发,震慑威胁住突骑施人本阵的暗藏杀招……
城门楼中,掩体墙后。
伏远弩手们还在不停地猎杀残阵中的突骑施射雕手。
五人一组,交替上前,射空换弩,连续不断……
城门楼外,剩下四面盾墙的近处,空无一人。
巨盾后的推盾武士,远离盾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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