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骑施本阵中。
城墙下武士的安然撤回,昆咄达干阴沉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见到塔咄尼抹干毫发无损,飞骑来到自己战马旁,昆咄达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伸手拍了下塔咄尼抹干的手臂,轻声谢道:“阿弟,辛苦了。”
塔咄尼抹干没有回答。
屈玛夫先留在孤峰堡城下,生死不知,塔咄尼抹干的心,在滴血,在自责……
战马停稳,塔咄尼抹干伸出右手,拍了一下射出一箭,救他一次的射雕手肩甲,轻声说了句:“多谢!”
淡淡一笑,以示回应,飞骑取回一个箭匣的射雕手,从还有八支狼牙巨矢的箭匣里,抽出四支,递给并排而立的四名射雕手……
没有多言,五名射雕手伸手接过,左手握紧大弓,右手扣住双箭,目光炯炯,战意盎然。
……
一阵喧杂过后,本阵的后队,渐渐安静下来。
昆咄达干和塔咄尼抹干,对视一眼,塔咄尼抹干微微颔首……
“城下撤回的武士,准备回营修整,疗伤!附离战队和奔射战队,列阵戒备!”
昆咄达干拍马而出,朝着已全部跨坐在战马上的突骑施武士,大声下达军令。
“扎!”各队的百夫长齐声应诺。
……
一马当先,塔咄尼抹干率领奔射战队剩余的武士,迅速调整阵型,在原地列成五排,立成长方形的防御战阵。
三百附离与射雕手们,在昆咄达干率领下,策马靠近清水河的岸边三十步左右,列成六排,形成长条形的冲锋战阵。
两个战阵,间隔三百步,互为犄角,相互支撑……
犄角战阵列成,城下撤回的不足两百名完好武士,照应着三百多个受伤武士,连同大队的空鞍战马,从犄角战阵后,往清水河对岸的突骑施人营地,疾驰而去……
……
四天的攻城战,近二千名突骑施武士的伤亡,昆咄达干第一次将孤峰堡安西军守军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小心谨慎,全神戒备。
……
春天的午时太阳,虽不炽烈,照射在刚刚厮杀过的人马身上,也暖洋洋地有一丝倦怠,少许疲乏……
孤峰堡前,遍地的尸体,四散的残躯,凝固的血迹,在懒散的阳光中,一阵阵浓烈的腥臭,随风而起,四处弥散……
两个多时辰的夺城大战,攻防双方似乎忘记了饥饿。
难得的战场平静中,城头与城外,两军在一千三百步之距,互相对峙,戒备,凝望……
……
城头上,罗六的双手按在垛口,注视突骑施人的一举一动……
大败立阵,稳住军心。
犄角形防御战阵,败军的有序撤离。
败而不乱,败而不溃,败而不散。
突骑施精骑,的确不同凡响!
罗六不由得再次内心暗赞。
武者的本能,战将的直觉,罗六有一种“今日不可能如此结束”的明悟。
罗六在眺望期待……
有着同样感觉的塔咄尼抹干,全神贯注在警惕戒备……
……
午时过半。
撤回大营的突骑施武士,或许刚刚进入营地……
白雪覆盖的天山下,夹带寒意的春风,依旧沿着乌孙古道,在山谷里吹荡……
炽热的太阳,渐收起热情,春风驱散血腥,河水静静流淌,有些不耐烦的战马,轻踏铁蹄,打起了响鼻……
沿山而下的清水河道中,传来“呼呼”的阵风声……
战场的寂静,尸臭的弥漫,透出令人窒息的诡异紧张……
……
清水河岸边,附离战阵前的昆咄达干,轻抚了一下突然不安的战马,抬头望了望日头,准备下令大军撤回宿营地……
突然,戒备孤峰堡的塔咄尼抹干,好像在河道传来的风声中,听到动静,一夹马肚,纵缰奔出,战马飞越过附离战阵,奔涉过清水河……
塔咄尼抹干翻身下马,趴在清水河左岸边,右耳紧紧地贴在大地上……
十息,仅仅十息。
塔咄尼抹干双手按地,纵身跳起,飞跃上马,疾驰到昆咄达干战马前,神情未变,沉着地轻声说:“一千五百余骑,二十里开外,急行军马速,两刻必至!”
……
虽有心理准备,塔咄尼抹干说完,昆咄达干的脸色,还是大变,心道;龟兹的唐人大军还是来了,平安撤回汗国,已无可能……
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清冷的河边空气,轻拍了几下有些躁动的胯下大宛宝马,昆咄达干平复着紧张心情,迅速冷静下来,沉声下令:“阿弟!你领奔射战队,我领附离战队与射雕手,回撤到大营两里外,列犄角防御战阵,大营里留一百名武士救治受伤武士,剩下的大营里武士,在大营外列成战阵,立成倒三角防御大阵,先护住大营里的受伤武士,见机行事,再做下一步撤军打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