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史:(又一下)噢!原来你是欠揍啊。

 阿兰:穿好衣服后,他说,你可以走了。我说,我不走。他说,不走可以,有一个条件。我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说,真的吗?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兰:(微笑着,已经面对观众,继续回味)然后,他让我跪下。用黑布蒙上我的眼睛。第二次zuò • ài ,前胸贴在冰冷的茶几上。我听到解皮带扣的声音。皮带打在身上,一热一热地很煽情。说实话,感觉很不错。后来,胸前一阵剧痛──他用烟头烫我。这就稍微有点过分了。

 小史:编得像真事似的!

 撕开他的衬衣,在阿兰胸膛上,伤疤历历可见。

 小史:(震惊)wǒ • cāo !是真的呀!(稍顿)你抽什么疯哪?

 阿兰:我爱他。

 小史瞠目结舌,冷场。

 小史:(驾椅退后,仔细打量阿兰(好像他很脏)你──丫──真──贱!

 阿兰:这不是贱!不是贱!这是爱情!(近乎恳求)你可以说我贱,但不能说爱情也贱哪。(严厉地)永远不许你再对我用这个“贱”字,听清楚了没有?

 小史被阿兰的气势镇住,一时没有说出话来,然后自以为明白了,笑了起来。

 小史:(犯病)得了吧,哥儿们,装得和真事儿似的。还爱情呢。阿兰极端痛苦的样子,因为不被理解。小史:(推心置腹地)他玩你是给钱的吧?阿兰痛苦地闭上眼睛,受辱感。

 小史:(试探,口吻轻浮)你想换换口味?玩点新鲜的?玩点花活?阿兰极端难受,如受电击。

 小史:难道你真的欠揍?

 阿兰不回答,表情绝望。小史觉得头疼。忽然间他驱椅后退至桌旁,顺手闭灯,用帽檐遮面,打起盹来了。

 响起了雨声。有一块灯光照在阿兰脸上。

 小史:(在黑地里说)也许他是真的不懂。但是,死囚爱刽子手,女贼爱衙役,我们爱你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小史似乎睡着了。但这话使他微微一动。

 阿兰在喃喃低语:在这个公园里,华灯初上的时节,我总有一种幻象,仿佛有很多身材颀长的女人,身着黑色的衣裙,在草地上徘徊。我也是其中的一个。

 同一场,黑衣女人上,似在做时装表演,但比一般时装表演节奏慢。

 阿兰的声音:在脚上,赤足穿着细带的皮凉鞋。脚腕上佩戴了一串粗糙的木珠。无光泽的珠子,细细的皮条,对于娇嫩的皮肤来说,异常的残酷。但这是我喜欢的唯一一种装饰。那种多角形的木珠啊……我很美,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但美丽的价值就在于,把自己交出去。

 晚上,灯光在催促着,让我把自己交出去。如果爱情再不到来,仿佛就太晚了。

 表演毕。

 (雨更大了。阿兰语气强烈,想要压倒雨声)有关这些,你为什么不问呢?

 小史闭着眼睛,姿势已很僵硬,很难相信他还睡着。

 阿兰的声音又变成幽幽的了。

 阿兰:无须再说我是多么的顺从。从一开始,这就是尽人皆知的事了……

 灯暗。戏曲音乐又起。

 阿兰:在阿兰寄给小史的书里,有一处写到,那个女贼被锁在牢里。这样,除了等待衙役的到来,她的生活没有其他意义。她等了很久,终于发现再等已毫无意义。她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了。于是她站了起来,在木枷的约束下走出牢门,发现牢门的外面,竟是一片美丽的桃花。

 在桃色的追光下,女贼上。

 阿兰:她在足枷中,艰难地迈开脚步走出桃园。就在这时她猛然想到:假如没有人需要,怎么会有枷锁?怎么会被锁进牢房?这都是不可能的事啊!相反,这样被锁、被关押,才说明人占有她的欲望是何等的深。难道这些枷锁是因为她自己需要才戴上的吗?……生活在别人的强烈欲望之中,被人约束,被人需要,才是幸福的啊……

 女贼下,舞台又变成以前的样子。

 阿兰:你呢?你需要什么?难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吗?

 在窗外射入的灯光里,小史紧皱眉头。

 阿兰:(语气强烈)我可以是仙女,也可以是dàng • fù ,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我可以是任何人。别人可以对我做任何事,特别是你。特别是——你!但是你呢?难道你是死人吗?

 灯亮,小史猛地站起来,猛冲到阿兰面前,手里拿着钥匙。阿兰把身子朝后倾,好像不希望小史给他打开手铐。

 小史:你喜欢戴这个东西,自己买一个去,这个是公物。

 小史:(阿兰站起来,两人挨得很近,阿兰相当明显地往小史怀里倒,小史把他往外推。他毅然给阿兰打开手铐,指着门)哥儿们,您爱哪去哪去,我这儿不留你!

 雨声很大,像瓢泼一样。

 阿兰:(行至门口,停住)你看,在下雨。

 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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