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的术式在最后一刻,能听到亡者之音。她听到死者临死前,和杀他的诅咒师之间的对话。

 “你知道吗?第一个制作出提琴的人用女人背部的线条曲线来设计提琴,当演奏者将提琴拥入怀中时,想象的是将爱人拥入怀中,温柔地将曲子缓缓奏出时,温情随之流溢。”诅咒师的声音透着诡异的亢奋,却又格外温柔,“这是我制作咒具最初的灵感。后来我发现,不仅是把对身体的想象加入咒具中,而是切实把身体与咒具合为一体,更能弹奏出优美的乐章。你要感到荣幸,你的手会和这柄剑合为一。真是充满力量美感的手啊!”

 “真是可惜啊…”是死者死前内心最深的期盼,“我这双手啊,还没抱到我未出生的孩子…”

 她的术式进行到尾声,死者的身前凝结出硕大又艳丽的花朵,至此,夏树睁开双眼,怔怔放下双手。

 术式“幻花・生”,安抚死者的灵魂,对尸体可再塑造为生前最完美平静的模样,根据亡者之音凝结成花,那是他的灵魂之光。

 回程的电车上,东堂、新田和夏树三人默契地一直看着窗外,不发一言。

 “那是什么感觉?”东堂忽然打破沉默,没头没尾地问夏树。

 “什么?”

 “死亡。”

 夏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概是近在切肤之间的阴冷和绝望,如冷风般能把人瞬间吞噬。

 “你们两个这不是很厉害吗?沾染死亡绝望气息的术式,暂缓让一切变得可能带来希望的术式。有些术式也是需要勇气的。”东堂依旧看着窗外,但他第一次郑重地称赞了两人。

 可新田和夏树却丝毫没有感到高兴。

 “那花代表了什么?”新田说了见到夏树术式后的第一句话。

 “美人蕉。”夏树惆怅地回答,“象征着美好的未来。”

 在阳光下,酷热的天气中盛开的美人蕉,端庄又娇艳,让人感受到它强烈的存在意志。

 在比赛中拿到努力很久的成绩,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却因此丧命的人。夏树三人临走前,看到他怀孕的妻子,已经显怀,哭着抱住如同安然睡着的他,接受“他的死亡只是走向下一段旅途”。

 夏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她可以让人们接受死亡,可是,那些断了手保住性命的职业选手们,又该如何接受呢?

 *

 清子在入学一个月时,也接到了她在高专的第一个任务。

 辅助监督一边开车一边和清子讲解此次任务。

 “是一名行暗杀术式的诅咒师,殿下您的任务只是查看咒力残秽,查找行踪,请您务必不要深入追踪,一切以您的安危为主。”

 清子接受辅助监督的善意,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查看手中的任务卷宗。任务描写很模糊,是绝密级的任务,被杀者是谁,照片和资料全无。

 案发地是奈良市,案发现场只有少数知道咒术高专的警局高层人士和“窗”,他们没想到,高专派来的竟然是一名穿着名贵和服,高贵典雅的少女。任何时候都端庄得体的清子,站在满是血污的房间,也丝毫没有一点异样,她举手投足安然自若,仿佛她在花园中赏花,而不是在腥臭扑鼻的房间内检查残秽。

 “清子殿下,”有警局高层认出她,“我们不知会派您来,这里…”

 “无妨。这是我在高专的任务。”清子颔首,皇室贵女任何时候都是处变不惊。即使她刚踏进房间,就知道这次的任务,一定是有人故意指派给她,说不定想看她出丑。

 “是首相大人结束演讲后,回酒店休息,在这里遇刺的。因为知道大人身边有咒术师保护,所以来的杀手也不是普通人,而是诅咒师。”

 清子检查了下被咒杀的术师和那位总是和皇室作对政见不合的首相。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为那个诅咒师鼓掌喝彩,这人,她早就想杀了。

 咒力的残秽在她眼前浮现,是很厉害的术式呢,似乎是天生的忍者,清子笑起来,这样的人,倒的确适合做一个诅咒师,而非咒术师。

 “首相大人的死讯还未公布吧?”清子并未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并未。因为还不清楚如何对公众交代。”

 清子点点头,的确,这里边可做的文章太多了。不过,她才懒得管他的事情。现在,她只对那名诅咒师有兴趣。

 “抱歉,高专只让我来勘察咒力残秽,无法帮上什么。但这里的咒力情况,和我的猜测,我会如实报告的。”清子装作悲痛的样子准备离开了。

 回程时,在快要出奈良县界的一处山下,清子忽然要求下车。

 “山上有一座寺庙,我很久未去了。这次正好路过,能请你等我一下吗?”清子让辅助监督在路边等她。她独自上山。

 四五百年前,这里曾是“伊贺四十九院”的寺院,以供奉着弥勒菩萨的本堂为中心,周围围着四十九间山伏房。这里是伊贺流忍术的发源地,曾教导无数平民在这里学习忍术,成为伊贺三大上忍世家开始的地方。不过,现在,这里只是荒山野岭,有一座孤零零的寺院,看起来也很久没人供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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