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天符真人又恢复了平日的面孔,脸上再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留下一枚符文缭绕的青竹玉简后,便转身远去了。
听池芊与天符真人讲了半天,薛冷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各嫡系弟子中,以薛冷的阅历最浅,筑基出关且才不到两月,和诸多师兄师姐没什么交情。
平日里也只能和池芊说话,所以一些消息都是从她那里得来。
这次也不例外,听池芊说了一通,薛冷才明白所谓的“不夜城”究竟是什么。
原来大晋北地中,位于“北海之滨”的北极城,有一件异宝,叫作“无我明镜”。
此镜神秘莫测,时而高悬于苍穹之上,时而沉溺与深海之渊。
听说是灵界之物,有移星换斗,颠倒日月的奇效。
数千年来,不乏有化神灵君窥探此宝,但多半是无功而返。
历经数千年的观测,这名头甚响的无我明镜,除了让北极城永昼无夜之外,也没别的神异之处了。
久而久之,此界大能也就淡了觊觎的心思,不再徒耗心神,窥探此物。
况且北海苦寒,不宜人居,不夜城更是灵气匮乏,又饱受海妖侵袭之难。
即便是近水楼台的北地三宗,也慢慢收回了投注到此地的视线,象征性的留下了一处宗门据点。
这也是此城散修势大的主要原因所在。
薛冷明白了其中因由,却也不必仓促准备。
因为距出发之日,尚有七八天时间,那北极不夜城,远在万里之外,在山上停上几日再下山去,也是不迟。
其实,薛冷不在乎那劳什子散修联盟和兽灾,也不热衷将要下山历练。
在得知自己要下山的第一时间,他所想到的,却是关系到他小命的事!
“尸佛老魔!”
每当祭炼血棺之时,薛冷便会想起那张尸肉腐蛆的烂脸。
那双糜烂的,毫无人性的眼神,以及已困扰他八年的承诺。
血羽真君说过,要替自己解决此獠。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毕竟小命的存活与否,只在别人一念之间。
“该怎么办呢?”
沉思许久。
暗自想好了几个理由,薛冷当下决定,现在便去找血羽,将自身的顾虑说清楚。
此事不解决妥当,说什么他都不会下山的!
十天后。
夜色已深,仙缘城入夜的天气更加寒冷,路上根本看不到人影了。
但就在这人人已经入梦的寒夜里,道上好像飘来了一层白雾,那是二十头身披甲铠的狮鹫妖兽,在寒风里呼出的白气。
狮鹫背上的修士,清一色的天符道袍,身体笔直的好像标枪。
踏过雪渣的声,和佩戴的法器不时撞击兽甲的声音混成一片。
就像雪层龟裂的声音,飘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们正簇拥着一辆豪华之极的独角天马车轿,在慢慢的前进。
车队直直驶入内城,大门早就四敞大开,一溜的练气修士站在门前恭迎他们。
为首的是一名长相老成的灰髯修士,筑基初期修为。
同样也是天符阁镇守此地的主事,杨七。
此时他正满面愁容的抚着长须,时不时朝身后瞥一眼。
“薛师兄到了!”
“陈道友,你可准备好了?”
很显然,缩在他背后的那人,并不是天符阁的修士。
此人白面无须,一副儒生打扮,观其修为,不过才练气圆满,也不知杨七为何如此敬待他。
陈礼嘿然一笑,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玉简,随后才信心满满的回答道:
“嘿嘿,早已准备妥当,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以薛师叔的威名,我陈礼岂敢怠慢半分!”
杨七似乎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深深的看了陈礼一眼,又追着威胁了一句。
“最好是这样,若你将此事搞砸了,你放心,老夫临死前,必然会先去你陈家走上一遭!”
很快,独角天马停在了街道中间,杨七不敢怠慢,远远拱手行了一礼,同时飞快的朝着陈礼使了个眼色。
红光满面的陈礼,快步向前,径直掠过了前头的狮鹫兽,拉开轿帘,躬身谄笑着钻了进去。
他心情好的很,就连凛冽的寒霜,也冲不散他心头的得意。
任谁都不敢相信,十多年前偶结的一段善缘,竟会得到如此丰厚的回馈。
当日他不过是在五灵门中,随意提点了这位师弟一番,哪里又会想得到今天。
虽说不知对方为何会打探薛家的消息,但也不重要了,谁叫这位薛师叔出手如此大方呢。
一炷香后。
车轿中,薛冷耸拉着眼皮,看着陈礼略显仓促的鬼祟背影,一动不动。
直到浓雾将对方的身影彻底淹没,方才轻轻的把玉简交给一旁的童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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