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初得失魂症过去了半年,原本不过三十出头的林有财夫妇,在半年的希望和失望中反复交织,竟已形容枯槁,面露老态。

 周围邻里每次相遇都不禁关心一下,然后就摇着头开始劝说:

 “你们俩口子还年轻,不行就再生一个,也还来得及!”

 但林元初夫妇死活都不愿意放弃这宝贝儿子。眼看着半年之期已到,夫妇二人只得决定,还是把林元初送到东方中州去,去找姓吴之人。

 林周氏擦了擦林元初嘴角留下来的稀粥,对林有财道:

 “当家的,那姓吴的先生可靠吗?元初……元初这样,去了真的能治好吗?”

 林有财正在收拾骆驼背上的屉儿,也有些不确定,但又想到人家既然敢留下具体的住址,想来可靠。于是安慰道:

 “管他呢,实在不行咱们也要到中州去,到处问问,说不定有神医呢!”

 林周氏想到不确定的未来,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可怜的儿啊!呜呜呜……”

 林有财见自家媳妇又哭了,心中也是颇为烦闷,叹了口气,从门口拿了把斧头,径直走到里屋。

 林周氏见状,也赶紧起身关了房门,拉下草帘子,点起了羊油灯,跟着进了里屋。

 夫妻二人来到里屋房间里,合力抬开一个笨重的扎柜,又用手掸了掸地上灰尘,露出两块方木。

 林周氏心中犯怵,皱着眉头悄声问:

 “当家的,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呢?够不够呢!”

 林有财也是有些疑惑,不确定道:

 “我也不清楚呢,反正自我太爷爷起,只要一有闲钱就扔几个进去。四五代人了,应该不少。

 而且,这些年我在外跟商队跑货带路,每次回来或多或少都会扔几个进去。

 想来去中州应该够用了!只是不知道求医的钱够不够。实在不行,咱们路上就尽量不要用。自己多带点干粮。”

 林周氏也只能点了点头催促道:

 “挖吧!为了咱们元初,老祖宗也不会怪罪的!”

 “哎!”

 林有财挥舞着斧头“砰砰砰”几下,两块方木被砍断,顿时泥沙俱下,掀起一阵陈年老灰。

 随着林周氏的灯光下移,三尺深的黑洞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瓮,里面有些许闪烁的光芒。

 待林有财夫妇把所有瓮中的钱全部用簸箕铲上来时,两人看着屋内小山一般的钱彻底惊呆了。

 似乎一时间都忘了林元初得了失魂症的哀痛。林周氏先是喜后是悲,抓起一把铜钱痴痴道:

 “林有财啊林有财!自我嫁给你十多年,一直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过,平日里也是一个钱掰成两半用!

 想不到你还真的有财!竟然有这么多的钱!这回儿咱们元初的病有救了!”

 林有财也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些年虽然也扔了些进去,但最多也就一两千钱,没曾想自己家中竟然攒了这么些钱。

 夫妻二人兴奋了一番,又双双跪在地上感谢了一番去世的祖先。便开始了兴高采烈的数钱大业。

 可数着数着,林有财发现不对劲了。地上这堆钱虽然看起来多,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钱还要多。

 但大多数是铜币,看上去多,实则也就一万多枚铜币,偶尔能找到几颗碎银子,加起来算也就一百二十多两白银。

 “秀英,看来咱们高兴的过早了!我听那些中州来的客商谈起,在中州随便一顿饭都要一二两银子。

 咱们家这点钱折算成银两,也不过一百多两,恐怕……”

 林周氏听自家男人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原本兴奋的世界顿时又愁云密布了起来。

 “这可咋怎?元初的病可咋办?”

 林有财想了想安慰道:

 “不怕!即使没有这些祖先福荫咱们不也得去吗?再说这不还有一个匣子吗!说不定里面装着些金豆子也不一定。”

 林周氏听后慌忙拾起小匣子,用力掰扯,可惜废了老大功夫愣是打不开,只得递给林有财。

 林有财接过后,也不啰嗦,一斧头砸下去,黑色的木匣子碎成了几块。

 而里面蹦出来的却不是什么金豆子,只不过是一些刻画着奇怪符号的铜钱。唯一的特点是比普通的铜钱重得多,也漂亮得多。

 夫妇二人看着十二枚刻画着不同符号的大钱,也看不懂到底是干啥的。经过一番谈论,得出可能是驱邪赐福的古钱。便决定用根红绳串了,给林元初做个护身符。

 当夫妻二人清理好钱币后,却又犯了难。这一堆铜币,有几百斤重,总不能也带着走吧。

 可这么大的量,在这么个小村子里几百钱都是巨款,到哪儿去换成轻便的金银呢!

 最后,打定主意,只有带着去到最近的商道,一百里外的茶马驿再想办法了。

 三日后,刚好三月十六,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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