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初冬时节,李佑热血满满在龙门山寨发光发热的时候,紫禁城中早已供上了珍贵的银碳取暖,可这碳也消不去此刻崇祯脸上的冷意。
乾清宫中,崇祯面色阴鸷如锅底,攥着奏疏的右手,直冒青筋。
宫内的宫娥和小太监都是吓得面如寒蝉。
这是一份辽东来的奏疏。
所言乃是锦州总兵金国凤之事。
崇祯十二年是年十月,大清兵复攻宁远,辽东兵畏敌如虎,静观大清兵烧杀抢掠,指挥不动的金国凤气不过,在辽东兵的冷眼旁观下带着十九个亲兵以及两个儿子,总计二十一人,冲着大清铁骑进行了自杀式冲锋……
看着进国凤全部阵亡后,辽东兵安然撤退,清兵也自然也并未追击,这一战从头至尾就像是一笔荒诞的交易,好像就是要借清兵之手,除去金国凤。
“辽东……”
崇祯拧着嘴巴,许久才吐出这两个字来。
但这两个字像是有千斤之重,瞬间将他全身的力气掏空,让得他落在了龙椅上,龙椅宽大的像是牢笼,将消瘦的他囚禁着似的。
“朕,还有哪些体己人?”
他一时间脑子恍惚,走马观花地想起了满桂、黄得功、曹化淳、王化民……
不知怎的,突然他生出了一股将要亡国的念想,这突然的想法,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猛然坐起,自语道:“不行,不行,得加紧营操,训练出一支足够精干的人马来!”
“曹化淳何在?”
王承恩躬身轻声回道:“他在文华殿前班房侍候着,皇爷国事体大,他未敢贸然前来!”
“让他来……京营武备要好好整治整治了……”
……
二更过后,崇祯那消瘦、有点微微驼背的身影,依旧是在乾清宫的院子里走来走去。
两个宫女打着两只料丝宫灯,默默地站在丹墀两边,其他值班伺候的太监和宫女远远地站立在黑影中,连大气儿也不敢出。
管家婆魏青鸾轻脚轻手地走到他的身旁,跪下说道:“启奏皇爷,夜深啦,请圣驾安歇吧。”
“唔……知道了。”
崇祯如梦初醒,见着眼前的魏青鸾一张瓜子脸,睫长眼大,身材苗条,容貌甚是秀丽。她的年龄并不大,今年不过才19岁,但入宫的时日已不短了。
清朝皇后宫留下的照片,打破了太多后人对皇宫三千佳丽的美好幻想,但是明朝女官、宫娥、妃子,颜值是极高的。
两者选女的基数不同,伟大的清朝为了保证本族至高无上的权利,不被稀释,防止汉人窃取,多是近族婚嫁,所以容貌甚伟。
崇祯并没有立马去睡,在丹墀上漫步片刻,然后抬头仰视天象……
天上一片蔚蓝,下弦月移近正南,星光灿烂,并无纤云。
大概是由于心理作用,他觉得紫微星有些发暗,而天一星的茫角很大,闪闪动摇。
据那些关于占星术的书上说,这可是天下兵乱的征象。[注]
崇祯走下丹陛,在院中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一直走到乾清门。
看着值班太监抱着一尺多长、四寸多宽的青地金字时辰牌,送进乾清门,换下一个时辰牌带回文华殿。
万历末年以来,宫中打更和报时都依靠从西洋传进来的自鸣钟,但是文华殿后边的刻漏房依然照旧工作。
凡路上遇到的行人都得侧立让路,坐着的都得起立。
“丑时了?”
崇祯想着要不起驾前去坤宁宫,可是突然想到,前些日在团城,周皇后说是命采良家女,充九嫔之事,
想到这里,他心头微有不快,自语道:“已是多事之秋,还选什么宫女?皇后当真是荒唐!”
可无奈那日是他自己亲口答应了的,现今值此局势复又动荡,他生怕被外廷所议论,且日后也是对自己圣名有损,
一时犹豫,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注官道:“将那日出城降香的起居注删去。”
自古以来便是有“左史记言,右事记事”,明自“吴元年(1366)”就设起居注一职,不过时常“寻罢”。
崇祯走到乾清宫大殿背后披檐下的养德斋,在宫女们的服侍下脱了衣服,上了御榻。
纵然身上倦意上涌,可莫名的焦虑,却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一阵,想着还有许多重要的文书没有看,便重新披衣下床,吩咐一个宫女去把没有看过的一叠文书,都拿到养德斋来。
管家婆魏青鸾手脚麻利,迅速拿来。
明代每一后妃宫中宫女众多,其中有一个宫女掌管诸事,好像众宫女的头儿,俗称管家婆。
崇祯冲着魏青鸾摆了摆道:“你们且去休息!”
魏青鸾轻轻应声退出,可是她哪敢真的去休息?
她安排值班的宫女们,都退到对面的思政轩中坐地休息,不准远离;太监们只留下两个人,其余都回到乾清门左右的值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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