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青源迟疑了一下,却发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其中包括一脸茫然的堂弟,神色恭谦的几个老兵,还有面带温和假笑的张领队……

 行吧,咱算是明白了。

 看来近两次战斗中,咱出手太过干脆利索,实在亮眼,终于引起了同行的注意?

 “还是全由张领队做主吧,我觉得一切照常就好。”

 青源斟酌着字句,最终这样说道。

 “该办的事,总是能办妥的。”

 “只是……还需要点时间。”

 没错,需要点时间,让我把鱼给钓出来。

 作为直肠子的老实人,他很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讲话方式……但人在江湖,很多事身不由己。

 “好,那便依着小源公子。”

 张羽面不改色,大约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都听着,去把整个哨关,连同四座塔内都清理一遍。”

 “各处门窗全部锁闭,点上醍醐香。”

 “尸首一律拖到关中空地,准备集中焚毁。”

 此令一出,其余十人各自领命。

 按封魔列队的一贯做法,众人分出几路,小心走过一遍整个哨所关内,确认没有什么“脏东西”遗留后,再清理尸体血迹,修检破损门窗……

 其中第一步,便是取出行囊里的干艾草点燃,再混些醍醐香的粉末,用烟把屋子逐个熏一遍。

 如此一来,不仅能驱除瘴气的微毒,倘若屋内有什么阴鬼魔物之流隐藏,自会在艾草烟气熏蒸中显形,并承受阳刚之气的伤害。

 可一番探查后,整个哨所关卡内倒确如那孙三所说,并无任何邪祟残留。

 只是,没有脏东西,不代表没有东西。

 不等终究是在关内一处伤员病房内,叫人发现了异状。

 “张领队,这头出状况了!”

 “什么?”

 听到消息,张羽便带着所有人赶去二楼。

 只见那病房门后,门窗完好的闭室内,一团团虫丝缠绕……无数如蛛丝一般的丝缕交错勾连,仿佛是虫巢蛛网。

 不止如此,病房的角落还陈列着几个卵形茧蛹。

 那大小恰正好和成年男子一般。

 “这……难不成……”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张羽便隔空劈了一刀,气斩破开一枚丝茧。

 果然。

 巨大虫茧之中,赫然是一个面色惨白,生死不知的哨站守兵。

 见状,张羽脚步一阵匆忙,又急忙打开了其余几个虫茧,发现其中果然内容一致,都含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兵卒。

 “没救了。”

 只看一眼,青源便在心里下了结论。

 茧蛹内的活死人,无不是魂魄弥散,外邪入侵的模样。

 这些人面色惨白如纸,皮肤呈现类似浮尸的半透明状,碧蓝的血丝在脸颊隐隐可见……看上去恐怖至极。

 他们的神念魂魄只怕早已受外魔侵染,身体也正向魔物的方向蜕变……再过不久,也许还会复苏转醒?

 “醒醒!你,还有你!”

 张羽左右查看了几人,拍打着他们的脸侧,又用了烧酒,符咒……各种法子去尝试唤醒。

 但最终无人能答复。

 半晌后,张羽干脆拔出了刀――

 “确实没救了,给个痛快吧。”

 “什么!?”

 听领队这么说,几个围观的散修武者反而慌了手脚,七嘴八舌地插话起来。

 “这……怎就没得救了?”

 “守御家常年镇守深渊,难道就没什么驱魔镇魂的法子?”

 “是啊,染魔总不是不治之症吧?”

 没人想看到“清理门户”的一幕。

 尤其对这些刚被征募进来的新兵来说,被征召入伍本就是卖命的事。

 光卖命出苦力也就罢了,若是加入守御军伍后,还要承担染魔的风险,说不得就要落得这般下场,半死不活,临终还要被昔日同袍战友亲自送上路……

 太过残酷了。

 “染魔人必捕,修魔者皆斩。”张羽便叹了口气,“此乃祖训,也是临渊城建城至今的铁律。”

 “可染魔只是必捕,也没说要杀啊。”

 这会儿,倒是一旁的青远河帮腔说道。

 “我们一人背一个,把他们带回去吧?至于如何处置,交由族老们发落,说不定还有救呢……”

 作为族内的小公子,未来的二房继承人,他虽尚未成年,但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也罢,既然二公子这么说,那就先都捆起来,以朱砂压制魔性,返程时再把他们带回去。”

 “你们几个想救人的,就留下来收拾这屋子,顺带照顾他们。”

 张羽黑着脸,略有挣扎,最终还是缓缓将刀收入鞘。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自语着,转身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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