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这一场热闹的春雨随风潜入京都的夜里,渭北的一条普通街道上有一座普通的府邸,但府邸的主人却不普通,因为那悬在门楣上的牌匾书写着三个大字:“御史府”。

 当今手握天下大权的三公之一,御史大夫的府邸。

 此时御史府的正厅内端坐着十五个不恶而严的男子,书僮麻年不停地沏茶送茶,厅外的雨声与厅内的茶雾将此间的气氛渲染得有些沉寂,在场的诸人都仿佛心间压着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

 手指搁在茶畔,时而轻敲,望一眼渐凉的茶雾,为首的张秋池眉尖微蹙,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对着厅外掩雨廊下的朝扶晨恭敬说道:“大人,不知您把属下召过来有何重要的事情?属下的家里还有点急事要做。”

 朝扶晨背身观雨,拿起茶盖轻轻地刮着碗沿,品一口春茶的清香,缓声道:“始皇陛下前些日子赐给我一些上好的春茶,想着你们也许久没有来家里坐坐,喝茶吧。”

 张秋池有些微躁,但他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恭敬地轻声问道:“大人,不知这茶要喝多久?”

 朝扶晨低眉答道:“始皇陛下说,春茶配春雨,想必要喝到这一场春雨停歇。”

 始皇陛下的话谁敢不从,所以张秋池哪怕心里再急躁也不敢多加言语了,只好同另外十四个侍御史默不作声地喝茶听雨。

 喝了七八碗还是没品得这茶的春意。

 ……

 天下有名的怒马街上,一众披墨衣戴黑巾的江湖汉子中,有一人穿麻衫系布绳趿拉着草鞋,淋着春雨,说不尽的潇洒。

 寒雨打在青叶上发出的扑扑声传到任平生的耳间就像是金银落地。

 怒马街天下有名,因为京都五雄的铁马盟就在此处。

 铁马盟的正门是由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雕刻而成,其上再镶嵌珍贵罕见的玉石珍宝,就连叩门的铜环都是由纯银铸造,而刻有铁马盟三个金字的牌匾则更是价值连城,随手抠下一小片就可换得百锭黄金。

 此外,门前还立着两尊怒马。

 怒马不同于普通权贵府前那两只发暗有磷的灰色石狮子,要知道这两尊怒马可是披着鲜衣的怒马。

 披着鲜衣的怒马乃是用红青相间的琉璃龙血石精心雕刻而成,三位京都里的雕刻大家花了足足十天十夜的功夫才完成这两尊高高扬起前蹄的怒马石刻,无论是马鬃还是眼神,当真同天下神骏如出一辙。

 春风自怒马街那头忽起。

 寒雨淅淅沥沥地洗刷着怒马街的浮华,将青叶的春意清新染满长街,可铁马盟的两尊鲜衣怒马却是毫不理会寒雨的好意,只是对着那群披墨衣戴黑巾的汉子散发着凛冽的冷意,徐徐间还掺杂了满街的杀气。

 奢华的金丝楠木门安静地被里面的人推开,一道冷若寒霜的声音惊破夜色地飘荡而出:“想当年我迎娶夫人时,派人去请任楼主,任楼主不愿移步,今夜马某究竟是有多大的面子,居然能让任楼主不请自来。”

 任平生看着披上暖裘的马冰河说道:“当年马盟主娶的是不义二字,任某必然不会移步,今夜为了阻止马盟主再行不义事,任某索性就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还望马盟主海涵。”

 马冰河拽了拽肩上的暖裘冷笑道:“任楼主不问江湖已多年,今日竟然会插手江湖事,甚至不惜拉下脸皮来我马某的不义之地,如此,马某对那个少年的兴趣就更浓了,今夜铁马盟上下偏偏要行不义事,如何?”

 任平生轻笑,微微侧身,高声喊道:“马盟主既是执意如此,那我掩霞楼弟子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赵铁衣、杜望春听令,如果今夜有一个铁马盟的爪牙离开怒马街,提头见我。”

 “是!”

 赵铁衣和杜望春拱手听令后,迅速将掩霞楼弟子散开,层层围住铁马盟,要想出怒马街,想必也只有踏过他们的尸体这一条路了。

 ……

 春意渐盛的时节,攀满粉墙黛瓦的常春藤正是最讨喜的时候,掺了些刺骨寒气的春雨都被青叶上的新绿染成了春天原本的可爱模样。

 常春藤盟院之一的鞅宫附院便是如此光景。

 鞅宫附院的台阶上坐着一名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敞开衣衫,淋雨饮酒。

 极目的天边忽地划过一道闪电,将鞅宫附院映如白昼,袁仙城痛饮烈酒,大咂一声,朝着院内喊道:“鞅宫附院的臭小子们,今夜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谈天说地也好,谈情说爱也罢,唯独一条,不准踏出学院一步,否则别怪老夫扒光你们的衣服,让你们沿着渭水岸跑上几十圈。”

 再猛灌一口烈酒,袁仙城接着喊道:“不服可以,谁不服就出来接老夫一掌,不要说老夫以大欺小,你们要是能让鞅宫附院的那些老不死出来陪我松松筋骨,我也绝不会不答应。”

 轰隆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鞅宫附院的学生和教习站在屋檐下往四周探去,没试探上两步,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和教习便喷出一小口鲜血,顿感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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