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雨忽歇。

 不是因为春雨骤停,而是因为来者太强。

 石若金的剑道修为已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方才只能将周身十几步距离内的春雨逼到旁处,况且还不能逼停。

 可眼下的来者却将整座南冲院内的春雨逼得歇了下来。

 由此可知,来者的修为比石若金不知高出了几倍。

 院中雨忽歇,唯有不寒的凉风吹动衣角鬓发,似是在寻找先前的那场春雨。

 渐寻渐离,不寒的凉风不多时便倏忽飘至院外,只因院中无雨,院外却仍是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

 众人的衣角鬓发也全都随之轻趴而下。

 南冲院,无雨亦无风。

 却有着目光间对撞的火花。

 来者一身黑袍,剑眉英挺,双瞳深黑,左手握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想必进院之前都在撑着那把黑伞。

 来者踏了两步,从南冲院的前门踏到了石若金的面前,两人的双目仅仅相差一指之距。

 目光间,双方谁都不愿服输。

 只是石若金不愿服输的目光中掺杂着莽撞好胜,而来者不愿服输的目光中更多的还是稳重霸道。

 对视良久,雨没再下,风也没回来。

 噗!

 未几,石若金轻微地闷哼一声,唇角流出一道血迹,往后狼狈地跌退了三步。

 如果石若金没有咬牙硬撑,至少还要再退上十几步,那么石若金也就不会身受轻微的内伤,最多是更加狼狈一些罢了。

 可石若金不愿服输的目光中满是少年的莽撞好胜,面子往往比一切都重要,因此宁愿吐口血,石若金也不愿更加狼狈地退上十几步。

 来者神态轻松,左手随意地抖了抖黑伞上的雨水,水珠从上迸溅而下,有言道:“何必呢?多退几步便是了。”

 院外的雨越下越急。

 石若金没有答话,提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唇角鲜红的血迹,且算是对黑袍来者最为有力的回答。

 可他没选择动手,七分断剑已是微微低垂了下来。

 他明白,他绝不可能是眼前此人的对手。

 他莽撞好胜,但这不代表他不珍惜自己的小命,因为留着自己的小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见状,慕有枝连忙跑到燕宁的身边扶住燕宁。

 燕宁稍微缓了缓,泼洒春风真元将腿上的细小的血线治愈后,满是好奇地望向黑袍来者。

 他很确定他不认识来者,可黑袍来者好似是在有意地帮助他。

 黑袍来者究竟是何人?

 剑眉微挑,黑袍来者提着黑伞愠怒般喝道:“南冲院是你长孙宝士说闯就闯的地方吗?自己有几斤几两也不掂量一下?”

 三公九卿,在大秦朝的地位可谓是始皇陛下的左膀右臂,只手遮天,不在话下,长孙宝士作为治栗内史长孙严的独生子,从小娇生惯养,在鞅宫附院内修行不好,却是目中无人。没奈何长孙严的权势太大,仗着有钱有势,长孙宝士向来蛮不讲理,胡作非为,然而来者仿若毫无忌惮。

 这只能说明,黑袍来者的后台同样强大。

 由此,燕宁更加好奇了,自己好像也并没结识敢和九卿之一治栗内史作对的重臣高手,哪怕是结识过,也不应该为了燕宁而陷入麻烦之中。

 长孙宝士满脸的轻蔑,言语中充斥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嘲道:“就算南冲院不是本少爷说闯就闯的地方,那也应该不用你这条狗来告诉我。本少爷有几斤几两,你还不配知道,吠两声,本少爷就大发善心地告诉你。”

 “不知死活。”

 黑袍来者轻声嘀咕了一句,深黑的双瞳里燃起熊熊怒火。

 自进院起,燕宁这还是第一次从黑袍来者的眼睛里看到了除稳重霸道以外的其他情绪。

 左手微抖,黑伞噗地撑开。

 骤然间,南冲院里春雨再来,只是春雨所落之地只有两处。一处是撑着黑伞的来者,一处是因为无雨而收起乌黑油纸伞的长孙宝士。

 因为先前雨停,所以长孙宝士贪图轻松而收起了乌黑油纸伞,也因此在春雨骤来时,手足无措,无法及时撑伞,从而被春雨狠狠打湿,像是一个发福的落汤鸡,狼狈不堪。

 也由此可以看出黑袍来者的境界是那般的深不可测,竟是可以如此细微地控制春雨所落之地,且说来就来。

 至于为何黑袍来者要将自己所处地方也引来春雨,想必是为了形成鲜明的对比,让长孙宝士那发福落汤鸡的模样显得更为愚蠢吧。

 长孙宝士吐着口中的雨水,手忙脚乱地再次撑开乌黑油纸伞的时候,春雨又歇。

 黑袍来者也已是收起了黑伞,唇角掀起一抹嘲笑,挑衅地看向长孙宝士。

 “你敢戏弄我,你信不信……”

 长孙宝士话音未落,黑袍来者再次微抖黑伞,惊得长孙宝士连忙用双手紧紧握住乌黑油纸伞的伞柄,身躯微蜷地躲在伞下。

 像极了受惊的家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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