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棍丢巾的掩霞楼弟子失落地游回浅海,愤恨地捶着海面,溅起浪花,然后看向岸上神情漠然的八个长者,怒气冲冲地捡起浑铁长棍,斜举指空便要朝着那八个长者砸去。
杜望春伸手拦住了他们。
“找不到楼主了。”
“三楼主,他们杀死了楼主,我们要替楼主报仇!”
“为何要拦着我们替楼主报仇!”
“……”
往日里一向令行禁止的掩霞楼弟子再也无法忍受住内心喷涌的怒火,面对杜望春的阻拦,甚至毫不迟疑地开始质问反抗了起来,只因对面那八个为老不尊的卑鄙老头偷袭楼主任平生,致其落入沧海,生死未卜。
赵铁衣紧紧握住浑铁长棍,指节微微泛白,见着杜望春的动作,硬声道:“杜望春!”
杜望春心思最为缜密,若遇大事,任平生首先会考虑的便是杜望春的建议,因为他总是能够保持清醒,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能泰然处之。
此时便是掩霞楼的天塌了下来。
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杜望春不可能阻拦掩霞楼弟子替任平生报仇,他细细看着对面神情悠然而闭目的八个长者,缓缓说道:“我曾经去过一次鞅宫,内有四大圣殿,殿中大小一应事务皆由八大殿掌灯操持,就是眼前这八人。”
鞅宫是天下法教教徒的圣地,也是当今大陆最顶尖的势力之一,除了已经许久没有露过面的掌教轻尘子以外,能够平稳驾驶法教这座大船的也就只有四大圣殿的八大殿掌灯了,八人令下,天下教徒必当闻风响应,可见此八人权势滔天。
但赵铁衣却代表了所有掩霞楼弟子的心神,毫不停顿地反诘道:“那又如何?就因为他们是什么狗屁殿掌灯,我们便不能为楼主报仇了吗?”
手中浑铁长棍猛然前指,赵铁衣踏前一步,身后众多掩霞楼弟子纷纷叫喊着便要朝着八大殿掌灯冲杀过去,然而正在闭目宁神八大殿掌灯却对此置若罔闻,不是因为他们毫不担心会被掩霞楼弟子冲杀而死,恰恰相反,他们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之所以神情镇定,其实是因为他们相信那个知道他们身份的年轻人是个聪明人。
果不其然,杜望春拉住赵铁衣,怒容渐现,喊道:“赵铁衣!如果你想让掩霞楼从今日起在大陆上彻底消失,那你就冲!冲啊!”
被愤恨怒火占据的心头渐渐寒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掩霞楼弟子也便渐渐清醒,赵铁衣用力把浑铁长棍扔出去,对着空气猛击一拳。
杜望春收敛怒容,解释道:“你们想想,八大殿掌灯代表法教,法教又代表谁?八大殿掌灯能够同时出现在这里便很说明问题,如果不是始皇陛下的旨意,即便是轻尘子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忤逆始皇陛下的旨意参与到这场黑匣抢夺战当中吧?如果八大殿掌灯是代表始皇陛下前来,那么我猜得不错的话,大秦军队已经在附近驻扎多时,或许正在开拔过来,一旦我们贸然动手,迎接掩霞楼的必定是灭顶之灾。”
稍顿,杜望春再道:“楼主生死未卜我也很愤怒很难过,可我们也要保持清醒,我相信楼主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还活着,所以我们要在楼主归来之前把掩霞楼保住,这可是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默默捡起浑铁长棍的赵铁衣问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杜望春坚定地说道:“走,我们回京都。”
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响起,一群人推开围观人群朝着掩霞楼所在处走来,定睛望去,原来是老熟人。当首者便是京都五雄铁马盟的盟主马冰河,身后跟着数百弟子以及五郡十豪其中三豪的掌门人。
走到近前,马冰河驻足笑道:“堂堂楼主被人偷袭下落不明,其下弟子无一敢挥棍报仇,啧啧,任平生啊任平生,你也就这样嘛。”
杜望春示意掩霞楼弟子少生是非,只顾沉默退去,想要早些回到京都保存掩霞楼的实力。
觉得无趣,马冰河也不再多说,反正任平生已除,也算是此行最大的意外之喜了,于是收敛锋芒,看了眼不远处的黑匣,又皱眉看向仍旧闭目宁神的那八个老头。
春日南移,海风微咸。
此间气氛陡然凝重,八大殿掌灯虽是还未恢复,却也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不请自来的那许多人。
暮春天里,小渔村的西南方向走出北方草原的百位勇士,以及十五位祭司,领头的是匈奴汗国的左右大将高阿朵、敏禾察。
小渔村的东南方向走出万里妖域的厌火族、黑齿族、长臂族,以及数十位本体或虎或豹或狼或牛的妖兵,领头的是八大妖帅之一,不死民阿甘木。
道教弟子拥护着李花香往后方退了数百步,但也没让黑匣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紧接着,身着各色衣衫的江湖汉子耍着各式武器嘈杂赶来,或所属五郡十豪,或所属一流门派;与之同时,黑灰破旧的房瓦间,茁壮茂盛的古树后,残垣断壁的墙角里,凡是所有能够遮掩身形的地方尽皆藏着身披夜行衣的刺客。
等等有名的无名的大小势力纷沓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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