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湖畔的大草坪间,遮雨棚下看起来热闹异常,唐云天温和满面地准备起了新一轮的饭菜,袁仙城乖乖地把首座让给章老,但要不是唐云天在旁说道再三,想必章老就要乖乖地让给沈晓星了。

 此乖乖,自然非惧非敬,则为疼爱。

 “你大伯,如今如何?”

 章老在身旁沈晓星严苛的监督下抿了一小口烈酒,看向亭雨眠询问道。

 亭雨眠偷偷地瞥了眼章老身旁的清冷女子,转而恭谨地向章老说道:“大伯如今暂无大恙,已回家静心休养。”

 章老看着亭雨眠盯着他的目光,明白其中饱含的意味,淡然一笑,低头抿酒,解释道:“我和你爷爷也算有点交情。”

 亭雨眠轻嗯点头,也不过问。

 倒是向来沉默寡言的石若金在端来一盘热腾腾的蒸鱼时,率先开口向亭雨眠发问道:“你大伯…亭清川…清霜郡,找到重新活过来的方法了?”

 亭雨眠看向石若金和笛横解释道:“当初在清霜郡幸亏有燕宁在,如若不是他的织梦术,唐……伯娘也不会与大伯产生交流,从而得知能够复活大伯的一线可能。”

 想必此时元良先生要是在此,那定是要和唐云天炫耀一番:“云天,我这弟子悟性如何啊?不愧是我归元良的关门弟子,哈哈哈哈。”

 “公子,那在小渔村你是?”

 “没错。”

 亭雨眠夹了口鲜嫩的鱼肉十分满意地说道:“我在小渔村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就是去寻找复活大伯的最后一件珍宝,海麒麟的海心。虽说海麒麟的海心在我亭家大肆收集来的万千珍宝里不算昂贵,但却极为罕见,能够幸运地在沧海遇见一只,我当然是不会放掉这次好机会。”

 只顾着喝酒吃肉的袁仙城在此间沉默少许后,突然问道:“海麒麟的海心确实是好东西,可里面掺杂的毒性也并非易祛之物,亭家能确保你大伯完好吗?若如此,大秦也算是又增添了一份雄厚实力啊。”

 微微轻叹,亭雨眠摇头道:“从大伯的剑光里想必院长您也能看出些问题,恢复如初谈何容易。”

 帮忙唐云天摆菜的袁仙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时间渐逝,随着碗筷声的隐没,淅淅沥沥的第一场夏雨就此宣告结束,唐云天抹抹嘴看向沈晓星出声道:“晓星,你觉得洛长河该怎么办?”

 沈晓星把章老面前的酒碗倒扣在桌面,面无表情地说道:“谁惹他来的谁办。”

 话音刚落,石若金低着头吃着菜便接话道:“燕宁是南冲院的学生,是我们的同窗,我们不可能放任洛长河在这里胡闹,燕宁的事我们理当出力解决。”

 此去江湖一行,燕宁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显然更为稳固了许多,也便是他们几人之间的情谊愈加深厚,从最初的瞧不起,到如今的时时挂念,只是每人的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亭雨眠偷了口袁仙城的烈酒,啧啧道:“晚上我想办法赶他走。”

 “不准。”

 刚要再偷口酒喝的亭雨眠停住动作,看向出声的沈晓星,只见那张冷漠的脸庞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感情,于是呛声道:“凭什么!”

 沈晓星缓缓抬头,淡然看向亭雨眠一字一句道:“我说不准,我是大师姐。”

 “你……”

 “好了,一切事情都等燕宁那小子回来再说,所有人这几日谁都不准离开学院一步,闲得发慌就都给我去村里干活,记住,规矩。”

 袁仙城扔下筷子打断话语,将亭雨眠悬在半空手里的烈酒一饮而尽,丢下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后径自离去,唐云天挥挥袖微笑起身也随着渐行渐远,剩下的满桌狼藉明显是交由他们处理了,笛横几人也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盯着章老和沈晓星推开后门的背影的石若金转过头来问道:“慕有枝去哪了?”

 剔牙看着笛横收拾碗筷的亭雨眠摇了摇头:“不知道。”

 ……

 秦土之内的第一场夏雨就此打住,而有些人则趁着雨后清净开始汲汲忙忙,像那十五侍御史之首的张秋池府邸,像那非富即贵的鞅宫附院,像那院长乃是九卿之首奉常的国祀院,甚至像那鞅宫四大圣殿里的云了殿,而奉心六道院与洛长河交好的人则更加无须多讲,其之锋芒所指自然是那如今成为焦点的燕侠轲之子燕宁。

 京都里率先展露锋芒的洛长河在这愈发热闹的光景里倒是又变得安静无比。

 日复一日地枯坐于门槛之外的断墙底线处。

 衣衫脏旧,面目尘土。

 身畔由沈晓星亲手送来的饭食已然堆了三番,洛长河不吃不喝,脸颊红润色却不减丝毫,据沈晓星说,洛长河在奉心六道院闭关破镜时曾十天不食,水沾数滴。

 看来等不到燕宁是绝不罢休了。

 夏雨总是一阵一阵来来去去,洛长河在风雨中稳坐如山,全身气息内敛丹田,在普通人看来犹如死去一般,就是微弱的呼吸也无法真切感受得到,这当然得益于奉心六道院和他自身的雄厚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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