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
白衫青衫。
自西樱崖坪启程赶赴京都,在朝扶晨有意无意的控制下,他和燕宁两人不急不缓地行走在春天和夏天之中,似是故意等到这个时间,他们刚好在需要燕宁出现解决问题的时候,入了京都,并且无视燕宁的急切反对吃了个饭,然后才恰好到了南冲院。
风尘仆仆不掩眉目温和,青衫书生朝扶晨像往常的每个日子一样,神情平宁地走到了槛内,与唐云天他们并肩而立,把时间留给燕宁自己来解决,而他们则是最坚定的后盾。
不敢言最坚硬。
但敢说最坚定。
这时间,又有一阵乐声在长长雪街上肆意飘扬,和那夜燕宁初入京都在渭水里听到的一般无二,有琴声,有笛声,有箫声,有鼓声。
声声入耳,不见其人。
想来该是梨园的那群好人或是应称呼好友们在暗中为燕宁压阵。
一路上朝扶晨已经把基本的情况大都给燕宁讲述了一遍,其中所涉及到的危险以及恩怨等麻烦的事情也都着重强调了许多次,可当燕宁此时站到南冲院前的长长雪街上时,他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打算和言语也全都飘散如云烟,一概忘记。
雪中一袭白衫茫然无所措,静静地看着断墙边缓缓起身的洛长河。
“原来你就是燕宁啊。”
在小渔村的时候,洛长河对燕宁这张脸庞有些印象,而在才气冲天以及燕宁的真实身份得以挖掘后,按照正常道理来讲,洛长河应该早已能调查到很多东西,从而把小渔村的那张脸庞和燕宁对上,可他此时却说原来你就是燕宁啊。
说明洛长河从来就没有把燕宁放在他高傲的心里。
因而对于洛长河来说,复仇就只是复仇那么简单而已,没有世间流传的故事话本小说里的那样,需要历经多么麻烦如何艰难的危险后才能成功。
见到他,杀掉他。
这就是存在于洛长河脑海中简单的复仇过程。
所以他特别不想太过于麻烦,刚好这周围堆满了长辈围观,不如一切从简,起身看向那茫然无措的雪中一袭白衫,沉声说道:“一招,如果你能接住我一招,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燕宁看着白得刺眼的雪街,轻声道:“接不住就要死吗?”
洛长河撇嘴道:“你怕死?”
“谁不怕死?”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叔叔死了。”
暗暗叹息,燕宁心中顿时沉重无比,路途中和朝扶晨相聊甚欢的好心情刹那间消散无影。
之前在西樱崖坪间也遇到过寻仇的压迫,可那时有人帮他,有人是伞能替他遮风挡雨,可如今却需要他直面相迎,他知道旁边看戏的长辈不是真的在看戏,事实上他们永远不会对燕宁的事情袖手旁观,只是这件事需要燕宁自己做出一个回应一个交代,否则狂风暴雨将持续不断,那还如何参加皇试获得进入苍生塔的资格?
一个字:“好。”
天色骤然变得昏暗起来,周遭氛围顿时无比凄凉。
洛长河一手朝着背后伸去张开,像是在拿取着何物,而此时大秦皇宫里某处禁地,一柄系着红缨的青铜戟忽然颤动起来,在戟旁则站着一位熟悉的将军,神将卢玉堂。
但这柄系着红缨的青铜戟则比任何一位神将都有名更强大。
系着红缨的青铜戟从皇宫拔地而起,直冲云际,自绿字锦横街飞过,自渭水飞过,自天汉桥飞过,自上林苑飞过,自大秦子民头顶眼里飞过,凡见者,无不狂热震撼,而在某些人的心中,则是满满的愤恨和恐惧。
这戟是公孙蹊的戟,这缨是公孙蹊的缨。
清秋戟。
夜缨。
一代杀神,五百年的天下第一,千年来的最强者。
当初公孙蹊便是手持清秋戟张扬夜缨,替大秦一统天下背负骂名,鲜血与罪恶不知多少。
此时那戟却握在洛长河的掌心。
南冲院前长长的雪街上,昏暗的天色里清秋戟嗡嗡铮鸣,而红缨却突然变得漆黑,就像是无月无星最为浓重的夜色。
原来洛长河说的一招是清秋戟的一招。
来不及思索为何洛长河能把被始皇陛下锁在禁地里的清秋戟拿到手,因为锋利可怖的戟锋已经刺向了面目,身上白衫猎猎作响,瞬间便被气息撕裂成了烂布条破褴褛,并且最为重要的是燕宁发现自己居然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难道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死去或者复仇。
便在这时,没人察觉到南冲院问风亭下的湖心忽然起了些波澜,然后即便是许多年以后也会被人常常提起的诡异一幕便悄无声息地发生在了南冲院前的长长雪街上。
清秋戟的戟锋停在燕宁面目一指前,夜缨重新回红。
紧接着振落洛长河的掌心。
悬到燕宁的身后,一阵光芒和万千元气过后,地位崇高的清秋戟就这样简单地居然成了燕宁的自然之物,而燕宁再一次的定自然让他成了定了四次自然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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