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在下孤陋寡闻,想请教一句,这个……天道的老娘,是何方神圣?”

    叶辞风忍不住问道。

    “叶兄过谦了。我就随口一说,你看这天底下的人,一旦命途不顺,失意之时,都得指着苍天,热情问候天道他老娘,”萧瑾鼓着腮帮子,“欸,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

    “去哪?”

    结果萧瑾这一通牢骚终归是没倾吐完。

    贺迟清冷的问询,骤然冻结了他的话头。

    去哪?

    萧瑾两眼发懵,神情茫然得几乎带了点恐慌,仿佛是硬拳头抡在了棉花上,仿佛本来已打定主意不撞塌南墙不回头,南墙却不声不响对他开了窗。

    贺迟回应得如此干脆,以至于萧瑾这一腔陈年苦水,突然显得毫无意义,且不合时宜,以至于他如今的脸色,比隔壁街的染坊还丰富多彩。

    叶辞风单纯是被他的反应逗乐了,笑望着五官打架的萧瑾,作壁上观,也不插话。

    “现在想去哪里?”

    贺迟清冷的目光,落到萧瑾身上。

    萧瑾当即打了个机灵,脱口而出,“去你心里。”

    “噗……”

    好不容易将自己摘出来,在一旁看戏吃瓜的叶辞风,差点没绷住,捂嘴偷笑。

    不知为何,这位大齐三皇子,分明心悦贺迟,却自见面开始就一直鼓捣着催人家离开,一面还花式告白,生怕人家不够恶心自己。

    风月技巧简直还在牙牙学语阶段,看得叶辞风都替他牙酸。

    不过,即然萧瑾已经直截了当,要“去贺迟心上”了。

    叶辞风挎着季渊,后退一步,给萧瑾让出施展空间:“那你们忙,我和他就不去了。”

    他话音未落,他身侧的季渊被他一扯,身子绵软垂落,脑袋抢先砸在他的心上。

    若非叶辞风手疾眼快,堪堪架住季渊的胳膊,恐怕他脑袋还得砸到地上。

    季渊这一晕,晕得很不是时候。

    萧瑾没来得及与心上人,赏花观景,叶辞风也不顾上与晚辈后生,忆苦思甜。

    四人都回了黄粱居。

    贺迟抱剑靠门而立,连一向话痨的萧瑾也一声不响地猛给往嘴里灌茶。

    叶辞风坐在季渊的床边,搭着季渊的脉,蹙起眉头,有些无从着手。

    季渊昏迷的症状,十分蹊跷。

    全身僵直,脉搏心跳全无,呼吸停止,就连体温都在逐渐变凉,这症状疑似是……羽化了。

    叶辞风将他能在人前施展的手段,能使的都使了,仍然没有分辨出季渊这到底是害了什么怪疾。

    “叶兄,季道友他……现下状况如何了呀?”

    许是见到叶辞风已在床头呆坐了半晌,萧瑾出声问。

    “我这徒弟本就魂火薄弱,灵台识海又受了几下厉害的。唉,怕是不成了。”

    叶辞风掐了掐季渊静谧的睡颜,摇头叹气道。

    “啊——方才好好的一个人,怎就不成了呢?”萧瑾喃喃。

    叶辞风愁眉苦脸:“可不嘛?这人啊,还不如城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命硬,怎就说倒就倒了呢?我还指着他给我养老呢。”

    剑门关善攻伐,却不精医道,贺迟适才也已探过季渊的脉象,而今被叶辞风和萧瑾两人的双簧唱得脸色僵硬,毕竟说到底,导致季渊陷入昏迷的元凶,似乎正是他的那两记“慧剑斩念”。

    “容我去信一封,请儒门精通易理的夫子过来为他看诊。”

    贺迟许是已在心中拿过主意,讲出了他认为比较妥帖的方案。

    “不必了。”

    叶辞风二话没说地回绝了贺迟的提议,连他都诊不出个所以然,除非文圣亲至,他不相信有谁能看什么名堂来,顶多落得几句“顺其自然”“节哀顺变”的客套话,还徒然惹上些不相干的瓜葛。

    “我虽根骨平庸,切脉的功夫,却是得了名医真传,也算能独步天下。若我都无能为力,儒门的人来了也不济事。”

    叶辞风正了正神情,手仍搭在季渊身上,扭头道貌岸然道。

    “叶兄气宇非凡,我早就看出你绝非常人了,却不知叶兄原来是医道圣手。”

    萧瑾啧啧称奇,旁观叶辞风诊脉,欲言又止,“只不过……叶兄,你手搭的地方,我们把它叫作胳膊肘。”

    “这手臂上的曲池穴,乃手三阳经,手三阴经气机流转的关隘所在。我自有独门诊脉之法。”

    叶辞风收回爪子,道貌岸然地接着糊弄,“季渊的病来得迅猛。一会儿我要用到师门的独门针灸之法,不便外人在场,还请二位移驾。”

    叶辞风明白了当地下逐客令,萧瑾只得应声离开。

    临出门前,贺迟落了半步,回头道:“倘若他有事,罪咎出在我不问皂白,行事过激。我愿……”

    “好啊。难得贺兄有这样的觉悟,偿命就不必了。”

    叶辞风蹦下床,两步弹到贺迟跟前,“至于这看诊费,丧葬费等一干赔偿,便待我先诊治完病人,我们再作商量,可好?”

    叶辞风其实根本还不不知道,季渊的昏迷与贺迟使出的元神剑是否有关系,又有多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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