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海市,黄浦江岸。
每到暑消秋至开学季,外滩上人流就逐渐多起来。上午十点左右,游客们离开酒店开始一天的打卡之旅,他们多是陪着孩子大学报到的一家老少。碧空白云下,三两游轮货船缓缓驶过水波荡漾的宽阔江面,对岸陆家嘴高耸入云的几座地标建筑直插云霄,闪烁着钢架混凝土和玻璃彩立牌的震撼现代美,既安静、又激进。
一位中年妈妈披着丝巾,背对黄浦江向面前儿子的相机摆好造型,咔嚓一声,陆家嘴的高楼丛林在照片中便化为背景落在女士身后。若是这张照片能放大一万倍,便可看到沪海乃至联邦第一高楼的沪海中心六十八层、沪海惠襄科技有限公司巨大的青色落地窗内,正站着一位眉头紧蹙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量不高,身着一身铅灰色羊毛丝绸混纺套装,内搭解开两只纽扣的黑色亚麻衬衫,脚踩一双别致的皮头布面橡胶底的黑色手工短靴。他唇沿颌下留着短密的灰黑的胡茬,浓眉圆目短阔鼻,一张国字方脸给人以颇可倚重之感。只是此时抿唇看着千米之外外滩上如蝼蚁般渺小的游人,他深邃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正陷在同样深邃的思虑之内。
办公室里昂贵厚实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他皱眉转身看到一张熟脸,压下火气仍板着脸语气不善道:“说了要敲门。”
门外大踏步走进来一个笑嘻嘻的男人,中长发乱糟糟的拢在后脑扎出一支小辫,面相比西装者年轻几分,衣着却是一派老气横秋——一身墨绿色盘扣宽松棉麻短袍,长及膝盖上方两三寸,一条黑色阔腿牛仔裤挽起裤脚露出精致的赤耳,下蹬一双红翼的厚底鞣制圆头靴,全然一副独到的古典雅痞风范。
他眼睛弯成一汪月牙泉水,胡须干干净净下颌线棱角分明,笑道:“老崔别生气,我这不是刚得到一手消息,急着告诉你嘛。”
这位老崔显然已等待多时,闻言神色稍霁急切道:“怎么样?”
那短袍男子走到桌前茶几上自顾斟了一杯绿茶轻啜一口,目光扫过老崔办公桌侧体型庞大、装得满满当当的落地书柜,仍是嬉笑着答:“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选一个。”
老崔此时已是气急,冷哼一声:“中午本来要替你去市府开会,现在看你很闲的嘛,自己去咯!”
短袍男子听罢差点被茶水呛到,连连赔笑着摆手:“去不了去不了,还是得老崔出马…”不再卖关子接着道:“先说好消息吧,我把岳越这小子从西山毫发无损带回来了。”
老崔皱起眉道:“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责任在我,自罚半年奖金,也要扣这小子一半绩效。”
“不必。”听到老崔自责,短袍男子靠坐在老板椅上肃容道:“公司在这个领域耕耘多年,还是头一次尝到技术筹划的甜头。这次行动算是小试牛刀,要给年轻人一些容错空间嘛。”他将皮靴跷在办公桌上:“岳越初来乍到,能想到处理全部十二个小时的视频而非关键一个小时,已经很聪明了。就算换个人在数据中心见到小赵出现在监控录像里,难免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玄邃,该扣就得扣,可以容错但不能纵错。”老崔固执地顶了一句,又问道:“坏消息呢?”
被称作玄邃的短袍男子虽然是惠襄科技名义上的总经理,但他将早将各项管理权责都委托给了老崔,甚至在沪海中心六十八层连一间办公室都没有,所以公司管理的事他从来只提意见不决策,作为甩手掌柜可谓修养极佳。他将小瓷杯里的茶汤一饮而尽,道:“天师集团已经有人去西山了。”
“哦!狗鼻子还是敏锐的!”老崔感叹一声,遗憾道:“我还想着能否侥幸瞒过去呢…不过老张头那么谨慎的人,真会为一件小案子去碰江南云?这倒有点出乎意料啊。”
玄邃露出颇具兴趣的神情:“没通过天师集团授意,一个外包,跑去单干的。”
“肃灵士?”老崔也来了兴趣,有点担心道:“挺有骨气嘛,难道是那个文赟钰?”
玄邃摇摇头:“不是,一个入职没两年的小姑娘,叫雒青的。”他顿了顿又道:“京西国中毕业的。”
老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头铁到敢查江南云,原来是带着背景呢。燕都姓雒的可不多,难道是雒天林家的闺女?”他突然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现在岳越撤了,小赵怎么办?”
玄邃翻个白眼:“操心他干嘛?姑苏这事虽说是狄戎节外生枝搞出来的,但性质上和其他将水搅浑的行动并无不同。要不是这次会用到江南云,我根本懒得过问。”
老崔显然有些犹豫:“可他上一世毕竟也是四品武官,有些才干学识的。现在正值用人之际,自己人当然还是多多益善啊。”
玄邃点一根泰山烟,眯起眼睛吸了一口:“小赵感情用事难为人制,这次狄戎忽悠他行动就花了好大气力,我们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他吐出一圈白烟,弯眼笑道:“况且岳越走前除了把设备和程序留给他,我还额外送上了一份大礼。”
老崔马上反应过来,惊讶道:“你真用上那些红药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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