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水一瓶一瓶换过去,谈天盯着病房蓝白格天花板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除了睡觉也会有一搭没一搭与童彤插科打诨聊天。无法下地的滋味并不好受,好在洛石医院护士姐姐体贴入微,每个钟头都会帮他调整睡姿、摇高床位或者舒缓肌肉,还有各种帮助病患舒缓心情的影音娱乐设备、各类书刊杂志,使得伴随着点滴滴答的时间不会过于缓慢。
更令谈天满意的是他与童彤突飞猛进的友谊:在先前的印象中,童彤是举止温柔得体的仙子,她给凡人以春风拂面般的体贴,并礼貌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和所有人保持着友好和谐的关系,却从未逾矩。也正因如此,谈天对女孩仰慕已久但缺乏付诸行动的勇气,他害怕一旦打破目前融洽的工作关系,反而会由于尴尬变得更加疏离。
而他鼓起勇气跨出第一步后,一切都在发生改变。经历过真正生死关的谈天不会再把“被女孩拒绝”当做难迈的考验,他以自己丰富的阅读量和广阔的知识面时而旁征博引、时而贫嘴逗趣,将网络对另一头的少女好奇感挑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分享欲。
“昨天室友约我晨跑,可她睡到了八点也没起床,我只好自己去了。”
“文艺部的审美倒是不错,但选的演出服都太贵了,真把我们外联不当外人啊。”
“昨天和他们在筹备群里理论,你看到了吧?我是不是太凶了?”
“…”
当遥不可及的月光女神变成温柔可亲的邻家少女,谈天既惊喜又兴奋,浑身疼痛未消却在病床上幸福地脑袋冒泡。短短一天时间,他知道了女孩来自中原道,喜欢吃焦糖可颂和奶油菠萝包,了解到她每周都会跑步、游泳和打网球,现在的愿望是办一场雕塑装置艺术个展,最喜欢的画家是林风眠,最讨厌的动物是蟑螂…好吧,没有人不讨厌蟑螂。
他也不想对童彤隐瞒,却也理智地真假掺半向她描述了最近一段时间离开校园的理由:“我找到一份校外实习,是校办主任王向辉老师介绍的,按项目结算工资,虽然有些忙但收入可观。”
在得知谈天希望用自己的兼职收入来贴补外联部晚会资金,童彤拼命摇头拒绝,甚至直接打了电话过来试图说服他不要这样大公无私。而谈天接起电话,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道:“平时拉来的赞助和校外兼职也没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我们自己赚来的钱。”
童彤一时语塞,但想来却真是这么回事。外联本就是很考验个人能力的社团组织,有些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学生会的活动开销,有些人或许整年都在打酱油。谈天从加入外联部起就在源源不断地为学生会供给资金赞助支撑,这些说白了其实也都是他另类的“校外兼职”。
谈天继续耍光棍道:“作为副部长,怎么完成外联指标是我的自由,大不了后半学期躺着让你养我,不行吗?”
童彤冰雪聪明,自然明白谈天承担起五万元重任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让她可以不必依靠金凯,凭尖端的舞台装备就令学院晚会获得Jaco的青睐。她虽然不会因为区区五万块就感动到以身相许,却也情不自禁对他产生了靠近几分的兴趣。
她顿了顿,语气俏皮地回答道:“行,我和罗子阳一起养你。”
…
住进洛石医院第二天的下午,陈秋圆医生为谈天检查了愈合情况并换药包扎,并告诉他被允许可以做一定的下床活动,以帮助身体机能恢复。
谈天用手撑住床缓缓下地,纱布包裹中的伤口微微发痒,残留的疼痛也并非难以忍受。他披上宽大的病号服,遮住小臂上裸露的青色纹路,慢悠悠地踱步。他先是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庄园,有树林花坛、池塘假山。又走出病房和护士点头示意,沿着过道边走边看,现代化的医院中无论医疗设施、环境装饰还是医护人员都极为专业,但十余间崭新的病房大部分空空如也,让谈天不由得在心中忖度这或许是天师集团的私人医院。
他正悠闲地踱步,却被“砰”地一声巨响吓得一怔,旋即看到护士台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向长廊靠后的一间病房跑去,大门外也冲进来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给保安让开道路,谈天也赶紧凑在窗口上伸出半个脑袋看,只见一个短发梨花烫造型的女孩身穿条纹病号服和阔腿牛仔裤,颇为狼狈地坐在病床上双手高举。两名保安正紧紧拉住她的双臂,三位护士一人环抱她的腰、两人摁住她的双腿,陈秋圆医生正伸长手臂去抓被女孩高举着的亮闪闪的金属物件——那是一把小巧的银色shǒu • qiāng 。
谈天还透过窗户,在病房天花板上看到一处小黑孔,想必那就是握在女孩手中的银色shǒu • qiāng 打出来的,也是适才一声巨响的源头。病房内众人扭打在一起,梨花烫女孩被六人团团围住,撕扯、抢夺,甚至那两位虎背熊腰的壮硕保安加入战局,也无法从她手中夺下shǒu • qiāng 。
“请把shǒu • qiāng 交出来!”
“请放手!”
“楼云云,医院会保存好的,你放心交给我!”
保安和医生护士叫喊着希望女孩交出shǒu • qiāng ,而后者只是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眼睛里透露出坚定的微光,双手死死的握紧枪柄、捂住扳机,宛如一株在飓风暴雨中飘摇无依的白梨花,却不肯落下一片残瓣碎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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