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骨科,0710号单人病房。

 张隽将一盒分装成五颜六色小袋的蔬果泥放在床头柜上,把一株栽培极佳的青色佩兰放在窗台,最后小心翼翼地从棒球夹克的左右衣兜里各掏出一块牛皮纸小包裹,分别层层拨开口露出三只焦黄酥脆的麻酱饼,和一只油光肥嫩的麻辣兔头一起递到雒青面前,苦笑着摇了摇头:“喉咙有伤,还是吃点辅食好,都是我妈上午做好空运过的。”

 半靠在病床上的雒青戴着颈椎脖套,她脸色苍白,精神已恢复不少,左右手分别捧着烧饼和兔头如获至宝,眯起眼睛迷醉地鼻尖抽动,各自嗅了一大口,满脸心满意足地放在一边,却不再碰了。

 即便没有大碍,颈部软组织受损的滋味也并不好受,非但无法正常饮食,就连正常讲话也会刺痛不已。她抬手指着张隽右脸颊上的一块乌青,呢喃细语问道:“受伤了?”

 张隽轻轻握住雒青的小手,咧嘴一笑,满眼温柔道:“任务中挨了寄主一拳,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雒青用眼神示意一下柜子上的蔬果泥:“等会儿就吃,替我谢谢阿姨。”

 张隽不好意思道:“她很想直接飞过来看你,可最近京畿道糟心事也不少,实在抽不出身。”

 雒青摇头表示没关系,神色又带上几分忧郁,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张隽掏出随身携带的灵弓——一只诺基亚E7手机,点亮光幕后面向雒青。只见屏幕里显示出江南东西两道的轮廓,虽然几处城市仍有跃动如火苗的红色光点,却已不似前几日那般骇人了。

 “这几天办事处忙得晕头转向,好在没有遇到太过棘手的角色。”张隽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但两百多名雇员里也有十几人受了重伤,几乎所有人都挂了彩。”说罢,他又满脸悔恨与歉意:“当时听诺姐说你独自去往平龙山时,我正在临安调查一桩带有灵鬼痕迹的交通事故,急忙赶去西山,就看到你被简祎鹏、乌炭还有薛秘书接出来…”

 雒青抬手轻轻拍了拍张隽的脸颊:“没事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又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又回忆起平龙山内十死无生的万千瞬间,感慨道:“还好小鹏来的及时。”

 张隽眼中的关切几欲溢出,他皱眉道:“简祎鹏提交警队报告我也看到了,赵士程竟然能潜入江南大数据中心,将姑苏市所有人的姓名、照片、电话、婚姻情况等海量基础数据与酒店监控视频做比对算法,自动识别非配偶男女成双进入酒店宾馆的视频,并截图自动发送至两人真正配偶的电话里…这种做法,真叫人不寒而栗。”

 雒青轻咬贝齿,她既然能率先推测出寄主的藏身之处,自然隐隐猜到了赵士程的犯罪手法。但自出平龙山后她就被送到医院休养,简祎鹏也不想让这些烦心事搅得她心神不宁,故此女孩并不清楚案件后续进展。沉默一阵,问道:“我们抓到赵士程后,还有新的受害者吗?”

 张隽犹豫片刻,还是抵御不住雒青执着坚定的目光,道:“你不要担心,没有新的受害者。据简祎鹏行动报告所说,当你们发现赵士程时,他已凭借植入数据中心的木马程序获取到一切关键信息,即通过姑苏的人口数据比对监控视频,拿到了一个月内所有…所有疑似女性配偶出轨情形的视频片段、图片。他原计划将这些信息通过卫星通讯分发到其男性配偶的手机里,若此计得逞,诸如陈文文案、陈晨案、沈颖舟案这样针对女性受害者的犯罪活动,将从点状零散变为成片扩散,可以想见届时姑苏城将治安不稳、暴力蔓延,以致化作一洼乌烟瘴气的犯罪泥潭。”

 “好在简祎鹏大胆使用部长级别的破解权限,在卫星传输过程中编入一道简单却关键的‘随机’指令,虽然既没有来得及删除视频、图片,也没能删除受众、即男性配偶们的联系方式,却打乱了二者之间的对应关系,让本该发送给甲的信息发送到乙的手机上。”他顿了顿,心有余悸地舒一口气:“即便在一时之间稍稍掀起骚乱,却在警队的紧密把控下,没有再一次酿成惨剧。”

 “鉴定过灵夹了?”雒青双手接过张隽递来的水杯,努力用吸管找准嘴巴吸了一口,有些艰难地吞咽下肚,问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赵士程本身并无戾气,而是被人催眠唤醒蛊惑的。”

 张隽神色凝重的点点头:“没错,鉴定处用温和的天师灵能荡涤掉赵士程魂灵中的戾气,发觉他对唐婉并无仇恨。不必说两首‘钗头凤’是否为后人牵强附会,就算真是陆、唐二人的对词,也不能断定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愫吧。”

 雒青眼眸低垂,声音又轻了半分:“可感情二字模糊不堪,今人尚且难分难解,何况古人?那时我从集团的灵鬼数据库中复刻出一道唐婉的残魂,仿佛能听到她诉说对赵士程今时恶行的不解和愤懑,或许她还留有对陆游的一丝回忆,但却早已认定自己是赵士程的伴侣了。”

 “或许她从未开口说起过吧。”雒青看着杯中清水荡漾,仿佛念头已飘摇至千百年前,悠悠道:“那时文人不都喜欢‘留白’吗?他们觉得有些事应该深藏于心,说出口反而会干涩乏味。可这样一来,爱与不爱便是一念之间,猜来猜去,变成了如鲠在喉在执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