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深刻地体会到伤痛后,才会懂得回过头来认真地看一眼时间。

 才会感悟——啊……原来我身处的世界是这样的。

 周真他们把老婆婆埋在一棵飘满杏花的树下,稀落的花瓣逐渐铺满了堆起的泥土。

 那堆泥土前竖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斜斜地刻着“幻界之人”。

 “在我们那个地方,女子是不配在墓碑上刻字的,有的连墓碑都没有……婆婆以前生活的幻界应该不同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换过来……”

 静静地坐在坟土旁,周真的脸上挂着凄美的笑容。

 “婆婆您安心在这里吧,这里现在虽叫作魔界,但这片土地也是我们幻界人踏过的,这点谁也改变不了……”周真的泪水滴落在土地上。

 “周真,什么是幻界啊?为什么我们一点也听不懂老婆婆说的话?”

 从小就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白管和铁风,他们对魔界以前的事全然不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大概也是因为魔界不想让后代知道他们的过去罢了。

 “这里本是幻界,我和婆婆一样,我们都是幻界的人。二十年前,魔界联合其他世界杀光了我们幻界的人,还将幻界据为己有……”

 周真将其余四个世界的事情和他们屠灭幻界都告诉了白管和铁风,她眼里就像是不见底的深渊,让人看不清她内心,更感觉不到她此时的心情。

 听完周真讲述五个世界的过去后,他们很想否定那一切,但是他们心里又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事实。

 “该死……”

 “可这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是无关的。”孤说道。

 是啊,那些已成过去,最终活下来的,是魔界。而白管和铁风他们生在“过去”与“现在”的交接口,“过去”也许与他们无关……

 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们的内心,他们只能将这些化作骂语:“可恶……可恶可恶!”

 “混蛋混蛋……混蛋!”

 作为魔界的后代,白管和铁风不曾想过自己的世界会有那样充满罪恶的过去,可从他们现在享受着的生活来说,更是觉得自己不知所谓到了极点。

 “周真,孤大哥,你们……还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他们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们的理由。”周真说道。

 “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们只知道,现在才是最重要的。”白管说道。

 “现在的我们只想跟着你们继续走下去。”铁风说道。

 说完,他们对着老婆婆的坟前跪下,他们像是肩负着魔界的罪恶在忏悔,咬牙哭道:“婆婆,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不能代表什么,但它却充满了真挚和歉意。

 杏树和杏花都很美,但下面的人却无法直视它们。他们各自在给自己拼命寻找一点点喘息的余地,试图从中找到可以说服自己的借口。

 夜临,青铜油灯微弱的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周真和孤堆起木柴,他们在想办法点燃这些潮湿的残碎木柴。

 突然,白管和铁风扔来一根腐烂的木头:“让我们来吧,这个我们熟!”

 简单的一番操作,白管和铁风很快就把火堆生起。

 “其实,我们都是被抛弃的孤儿,也从来都没有人跟我们说过这些。”铁风用树枝推着火堆,火堆的火花飘散在半空中。

 “是啊,因为我们一出生就是残疾的,所以父母就把我们扔到山里,也是我们命大,才没别猎户射死,他们还收养了我们……然后把我们养成两个残暴的猎手。”白管他的脸被火光照得通红。

 那时,白管和铁风都还很小,他们在还未懂事时,就被收养的夫妇训练成猎手。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拼尽全力地想要发挥自己的价值。

 他们每天都能捕猎到大量的猎物。白管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灵敏。而铁风虽然听不见,但他的眼睛敏锐。他们一开始是互补和配合的,但到了后来,却把自己训练成能独自行动的猎手。

 一个看不见却能准确地听到猎物的方位,一个听不见却把所有精力都专注在视觉上。

 “我们杀啊杀啊……然后就把一整片树林的动物都杀光了……”

 白管继续说道:“有一次,我们看到一群鹿为了保护一只小鹿,它们不要命地奋力向我们冲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原来我们还有有的良知这种东西……”

 “我们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动物的感情是可以这样的,那我们算什么呢?我们人算什么……”

 被自己的良知唤醒后,白管和铁风一起逃了出来。他们不想再做无情的猎手,他们想用自己的感官做一个有感情的人。

 但事情到头来还是会走向另一个方向,像白管和铁风这样优秀的猎手,屠灵家族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派人抓起了白管和铁风的养父母,以此为要挟,想要逼迫他们回去。

 “也不知道怎么地,我们赶回去时,养父母已经被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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