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欲言又止,问道:“大当家想到了什么妙计?”

    王薄解释道,他们连日查探,苦思冥想,又在富商宅子旁边租了一处宅院,终于找到了荟珍阁的唯一破绽。

    荟珍阁一楼的高处,有一个小小的气窗,不过半尺见方,正对着旁边另一处人家的阁楼。

    从阁楼二层的窗户往荟珍阁方向看去,透过气窗,正好可以窥探一楼墙壁的龙嘴。

    但从阁楼到荟珍阁一楼,中间隔着两个院墙、一条巷道,足有十几丈距离。

    王薄与手下思虑再三,制定了一个极其胆大的计划:入夜后派一名擅长轻功和开锁的高手潜到荟珍阁最近的院墙下,另一名暗器高手藏在附近的阁楼二楼。

    待夜深人静,护院和家丁睡下,第一名高手翻墙而入,迅速解开铁门的大锁,大锁解开,机关启动,龙嘴内的铜珠坠落的同时,另一名高手用暗器在十几丈外打飞铜珠,使其不落入铜盘之内,则所有机关统统失灵。

    我摇头道:“十丈之外击中铜珠不难,但深夜时分,荟珍阁楼内一片漆黑,无法视物,如何看得清龙嘴和铜珠?”

    王薄笑道:“那富商习惯每隔两三日的夜晚,独自上楼,细细把玩荟珍阁里的宝贝。每每这个时候,荟珍阁一楼便点燃四根巨烛照明,富商走后,巨烛会继续燃烧一个时辰左右,正是咱们动手的好机会。”

    我此时酒醒的差不多了,低头思索了一会,觉得此计可行。

    王薄又说道:小旋风山寨的三当家,人称“赛猿猴”,轻功了得,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又有一手解锁的好本事。单单缺了一名暗器准头极佳的人选。

    若我加盟相助,事后三七分账,干干净净。

    我见报酬丰厚,便满口应承。第二日伙同王薄、赛猿猴及几个得力手下赶赴曹州,当夜在富商宅院旁边的人家住下。

    第二晚,富商果然点了巨烛,独自上楼赏玩。待他走后,巨烛未灭,从阁楼窗户远远望去,透过小小的气窗,依稀可见一楼墙上龙头的模样。

    我自小目力极佳,能看到远处别人无法看清的事物,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十丈开外,根本看不清楚龙头的轮廓,而我却可以将龙嘴里的铜珠也看得分明。

    富商走后不久,护院们歇下睡熟,此时巨烛尚未燃尽。赛猿猴翻过高高的院墙,无声无息潜到荟珍阁一楼铁门处。

    那三当家果然好本事,解开铁门上的几把大锁,如同除去妇人身上的几件衣衫一般。

    大锁一去,铁门一开,机关启动,铜珠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我早就拉开弹弓,装上特制的泥丸,聚精会神,紧盯着龙嘴的动静。

    机关一动,龙嘴张开的一瞬间,泥丸急射,飒如流星,铜珠刚刚离开龙嘴,便被泥丸击中。

    泥丸撞的粉碎,铜珠则斜斜飞出,嵌入厚厚的木案桌面。

    赛猿猴一溜烟窜上三楼,取了玉佛头和夜明珠便走。

    眼见大功告成,我们几人不敢久留,星夜离开曹州,返回山寨。

    荟珍阁盗宝,王薄名声大噪,从此博得“盗帅”的美名。江南众盗拱手认输,退出京东、淮南地界。

    王薄等人作案的胆子越来越大,呼朋引类,足迹遍布京东、淮南、江南等地。

    后来我又和王薄一伙联手做了另外几单案子,彼此相处得熟了,王薄再提出入伙一事,我痛痛快快便点头了。做了小旋风山寨的三当家,山寨里的人送了个绰号:“神弹子”。

    入伙的时候,我和王薄、赛猿猴当面申明,shā • rén 放火的缺德事我万万不做。

    王薄笑道:“兄弟放宽心,山寨里的弟兄都是苦出身,自古盗亦有道,咱们做的这些营生,都是为了糊口,为了钱财,既不想造反,也不想背上人命官司。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事情咱们干,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事情咱们照样可以干。绝不败坏咱们山寨的名声。”

    我相信白面孟尝的信誉,所以我相信王薄的话。

    聚啸山林水泽数年,日子倒也充实快活。我在村里盖了一座房子,讨了一个婆娘,闲时摇船打鱼,有事便去山寨商议。

    要出远门做大买卖,就谎称跑单贩货,乡亲们不知道我盗匪的身份,都以为我改邪归正,浪子回头。

    那几年,大小买卖做得顺手,东南各路各府道上的朋友也结交了不少。

    直至那血淋淋的一日到来。

    那日,一大早王薄派人通知我,晚上去汴水做一桩棘手的买卖。我正好闲着无事,就一口应承了。

    夜晚,我依约前去汴水河边一个荒废的渡口,王薄几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准备了一艘平底轻舟,藏在岸边的草从里,人人都提了兵器,一身黑衣,用黑布包了头蒙了面。

    王薄告诉我,他们打算拦截一只客船,船上有一名赴任的官员,携带的家财丰厚,但官员雇了几个保镖,手底下比较硬朗,王薄他们吃不准,因此叫上我助阵。

    月黑风高,诸事不祥。很多年后,那天夜里发生一切我还历历在目,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不多时,一艘宽大的客船缓缓经过,我和王薄他们悄悄划了轻舟,跟在后面,像条饥饿觅食的狗鱼,慢慢靠近客船的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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