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有要事在身,杂役们也不便打扰,皆是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她与手下二人推门而出。

老板平日里深居简出,行事、人品都极为低调,客栈中见过他的人不占多数,除了掌柜的,恐怕也只有眼前之人了。她微微一颤,一双眸子来回打量着他的背影。

手下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异于常人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楚照君以笑掩过,“无妨,只是觉得,您真是厉害,这么年轻便有这么高的地位,实属常人难及。”

他的眉宇间有笑纹渐渐散开,随口道:“不过是机遇罢了。何况你如此机灵能干,说不定日后也可飞黄腾达也未可知呢。”

楚照君沉默着,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略薄的鞋底踏过青石地的声响。还未将他的整句话思索干净,便又听得他的声音遥遥从前头传来,“我也是孤苦人家出身,幸得贵人相助,才免遭于难,后又漂泊了几年,才到客栈,也是因为干活麻利才被掌柜的相中的。我看他如此欣赏你,说不定哪日就越过我了。”

楚照君低着头,答了声“不敢”便与他继续前行,见他无再说下去的意思,也不再问了,独自默默思索着。

并不排除他这句话有说谎的可能性,但听他说话之时语气平淡,无丝毫扯谎的紧张之感,约莫是发自肺腑之言。假如客栈老板独自一人行动,即使有子磐这样法力高强,心机深重之人帮援,却还是寸步难行,势必会被人发现,按照他缜密的性格,客栈中自然有众多眼线帮手。目前掌柜的与助手的嫌疑是最大的。

方才听他所言,楚照君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何处。他说,曾被贵人相助,那这言中的“贵人”定然不是常人。但这不过也只是她的一个猜想罢了,实际情况究竟如何,还需探究。

容不得她多想,便已到了掌柜的平日里的住所,眼下离正式接客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这几日又颇得清闲。只见掌柜的只身一人坐在房中,有些昏暗的房子略显几分孤寂。他面前案上摆了一色茶器,紫砂壶中袅袅泛起ru 白色的烟雾,衬得他本就温厚和善的面容愈发谦和。他望向门口神色微有踌躇的楚照君与手下,坦然一笑,朝她道:“阿梓,过来吧,喝口茶。”

那手下不知何时已然知趣地退去,还不忘掩上木门,本就烛光黯淡的房间此时更加阴沉。楚照君以平静的态度面对掌柜的,“阿梓不敢逾越。”

“又不是什么主仆之别,你我之间有何客气?”他笑得极爽朗。

楚照君略有拘谨地坐下,四处打量他屋中的陈设,这家客栈是平安镇中数一数二的客栈,客人居所都颇有不凡,可这屋中却有着说不清的晦暗,夏日里难得的阴冷让她不自觉地一缩。

“来,喝口茶吧。”

她忙接过,“所谢掌柜的。”

“阿梓,你来客栈也有些时日了吧?”他随意地问道。

楚照君点头,“两个月了。”

“嗯”掌柜的眼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可那眼神在她眼中却是无尽的寒冷,“你昨晚之事机灵善辩,也是我将你提升的一个原因。见你对玉石有所了解,不知从前是否常见玉石啊?”

楚照君心中一震,轻轻咬唇,不让自己的神情轻而易举地显露出来,“从前在古董店干过活,那时老板给我们几个负责玉石的员工介绍过,后来因为欠账的缘故,那家古董店被人没收了。此事过后又在各个店铺打工过,机缘巧合来到客栈,能被您提拔,真是三生有幸。”说着,她显出感激的神情。

他又温和地笑了笑,眼中的阴冷渐渐消缓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暖意。只是举手投足间仍旧保持着对楚照君淡淡的猜忌,她不由得紧紧攥住了藏在袖子间的手指,暗叹此地之险。

掌柜的又拣要紧的嘱咐了两句,楚照君便告辞了。她刻意保持着那种温顺的模样,却仍然有一股寒意蔓延而上,拢住了属于夏日的温暖炎热。

推开木门的一刹,有刺眼的阳光无拘无束地落下,为世间万物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和煦的光芒,愈发衬得身后的屋子阴暗诡异,令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胆寒。

她独自迈步出房,才发觉掌柜的为人不似她所料,若是如此,只怕客栈老板的阴险程度远远非她所想。

想到这里,楚照君又不禁咬紧了嘴唇,一阵刺痛感传来,才让她原本不安的心情缓和了些许。

独自一人走在有些蜿蜒的小路上,头顶上方的阳光倾泻而下,不知不觉生出了蒙蒙的一层汗意,昨日的事如流水般浮现在她眼前。

傍晚的平安镇分外清爽宜人,比起白天略为炎热的天气,夜晚时分更为柔和一些,如一块薄薄的轻纱无声无息地降落,为白墙黛瓦的清雅小镇增添了些许凉爽。

一位身形瘦弱的少年快步行走在平坦曲折的小路上,虽然面色苍白,身材羸弱,走路的速度却快了些。一顶厚重的帏帽恰巧遮住了他瘦削的面庞,这样一个不足轻重的少年,并未有多少人在意,大多就是瞧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或是望向其他方向更为有趣的事物处。

只见他快速行进着,七拐八绕穿进一个极不起眼的巷子中。那巷子隐晦偏僻,因着无人来往的缘故,墙角都生了青苔,屋檐上蛛网密布,每走一步都会有簌簌的尘土纷纷落下。

巷子的尽头处,站着一位身着玄衣,面上佩戴着银色修罗面具的男人。他身材高挑伟岸,故而显现的那少年更加瘦小。

少年逐渐行至男人背后,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年的到来,开口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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