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男人转过身,半披在肩膀上的青丝被风吹起。虽然修罗面具透着一股浓烈的戾气,他的声音却极好听,如同三月春水,教人不自觉地羞红了脸颊。
少年往前了一两步,语调有些急促,连一双明亮的眸子中都是迫不及待的神情,“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见她一脸不可迟缓的表情,风洛晨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嬉笑,只定定望着她,轩眉一挑,问道:“什么?”
因着天气闷热,楚照君不施粉黛的素白面颊上透出了一抹蔷薇色的嫣红。她望着风洛晨深邃的眼眸,仿佛要从他的眼中探出自己的身影一般,“上回我与你说到房中暗藏白骨的事情,这次所发生的,远比我们要想的困难!客栈老板与山上普和寺的僧人联系好,假借着做法事的名义将房中尸体运走,因为平安镇的人向来信奉鬼神,这僧人又是名传千里的仙僧,所以无人不信。”
风洛晨微有诧异,不过那份疑惑的神色很快便在他漆黑如墨的眼中消失了踪影,“普和寺的香火的确连绵不断,我听说,每年来寺中祈福还愿的人数不胜数。”
楚照君点头,继续道:“我今日尾随车队一探究竟,发现只有仙僧子磐与他的弟子负责此事,不过旁人参与其中,未必不知真相。子磐和温存将尸骨烧毁,掺杂到盛香灰的炉子里,此处本就是僧人居所,无人会来,香灰与骨灰形态又接近,何况味道浓烈能遮住骨灰不同的味道,实在是心思缜密!那尸体应该是被人强行吸取灵力后造成的,我猜,很有可能有人吸了灵力后藏在客栈密室之中,又联手普和寺将尸骨焚化。”她的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好高明的心思啊!”
相比于她的激动,风洛晨显得有些过于云淡风轻了,将一双手轻轻放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淡然道:“修真界曾有意铲除过此类人,不过那只是茫茫之中算不得太大的一个悸动罢了,之后便也无人管理此事,虽还是有意无意地看管着,却比不得从前,暗自吸取灵力之人数不胜数。”他说到此处时,眼中竟有氤氲雾气蒙住了眼前的视线,有种悲痛之意在他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游荡,他刻意将自己的神情、语气都装得与之无关似的,却还是会有痛楚如细碎的裂纹般散开。不过楚照君只一心一意低头想着自己的事情,并未关心到哥哥的异样。
很快,风洛晨便稳住了自己的心绪,望向楚照君,凝重道:“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风洛晨往日都是一副嘻嘻哈哈没正经的样子,即使在楚照君、沈见月这些小辈面前,也常被笑话,而一时疏忽掉了他身为修罗血神,手下阴兵十万,威风凛凛的模样。他这样的神情,楚照君自是少见,忙问道:“怎么了?可是沧淼出了事?”
风洛晨凝视着她分外明亮,却藏了些许阴郁的眸子,一字一句道:“燕儿没有死。”
他的声音本是极好听的,可如今却蒙上了一层邪魅的意味。楚照君未曾震惊到极点,却是十分的茫然,“怎么会?燕儿……她可是中了寐毒的啊!我和苏扬亲手验过的!”
到底是没怎么见过世面。
风洛晨安抚了一下自家妹妹的心绪,方才道:“燕儿的尸体之后被放置在了后山之中,却意外自行燃起火焰,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经苏扬断定,这具尸体是一个常年弹琵琶的女子,但燕儿一无弹过琵琶的经历,二不能在戒规森严的沧淼中练习琵琶,显然不能是她。”
楚照君呆了片刻,一双秀眉蹙起,眼中尽是不解之色,“难不成……燕儿并未身中寐毒?可这不可能啊?”
“寐毒的来源一向难以寻找……”
“你的意思是……此事可能与客栈有关?”
“嗯。”风洛晨微微颔首,低声道:“此事还需你多留心。
见天色缓缓暗了下来,二人皆不敢多停留。楚照君有些踌躇不定,望向风洛晨忽明忽暗的神情,恳求道:“哥……能不能,把我身上的灵力封住?”
风洛晨低头看他,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目光,他抚了抚楚照君额上碎发,低低问道:“何出此言?”
楚照君攥紧青布衣角,神色略显迷茫,声音低得仿佛随时可以散去一般,“我不知为何,总是担心,毕竟历经此事,能看出客栈中的绝非常人。我想……还是把我的灵脉封住,以免被人看出身份。”
风洛晨凝神片刻,望着她澄亮的眸子中折射出的坚定神色,低声道:“好。”
恍惚间,眼前朦胧景物顿时转化为客栈中她所熟悉的一草一木。刺眼的阳光从浓翳的云端洒落,那样温热,仿佛身处于骄阳之中一般。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现所居住的屋子门前,她幽幽叹了口气,迈步而进。屋中昏暗的情景隐隐让她响起在掌柜的屋中的那份局促不安。
不知为何,楚照君这样心性沉稳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对这个看似温和的人生出些许恐惧来,如同在普和寺竹林中的揣揣,初次在客栈密室里的紧张,都令她觉得有种惶惑之感推动着她,坠入九天玄寒之中。
思来想去,脑子中竟浮现出了墨千允俊美的面庞,与谈吐时的温文。却不知为何那日他再次和楚照君在平安镇后山相遇,又为何身受重伤?无论怎样想,怎样逃避,楚照君的脑中皆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藤曼,剪不断,理还乱。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轻轻合上了眼睑。
“阿梓!阿梓!”男人有些急促的叫喊打破了房中难得的安静与楚照君的沉沉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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