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来得及思索,便急忙上前开门。随着木门的打开,她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容。
此人同为主管,三年前来客栈干活,因表现良好而升职,为人和善。她并未与他有过太多的交集,却也彼此熟悉,倒还能说上几句话。
只听那人说道:“阿梓……你帮帮我吧。”
他额头上皆是豆大的汗珠,面目因为过度疼痛而扭曲,衣服上也早已被汗水浸湿。
楚照君微微蹙眉,随即以往日的温和笑容面对,问道:“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他痛得说不上话,连连摆手道:“我今日,不知怎么了……肚子痛的厉害,你……你帮我,去……送一下东西。”
她望着他痛楚的神色,急忙答应了。那人又吩咐了位置,楚照君便匆匆向客房的方向行进而去。
此事正逢傍晚,因着夏夜昼长夜短,天空还未曾陷入漆黑,只有暗沉的浮云飘在空旷的天空之上,将柔和的白色一点一点渲染成带着柔婉的墨蓝色。头顶上方的天空仿佛伸手即可触碰到一般,那样暗沉的颜色,令人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莫名的烦闷不安。
她手捧着木制托盘,却暗暗觉得,手中的东西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将她纤细的手指压得红肿。未曾细思,便来到了那人吩咐的住处。
楚照君轻轻叩门,只见一位年龄约莫四十上下的男子将木门开出一条缝隙,隐约可见他漆黑如墨的眼睛。
楚照君微微一笑,“这是您要的东西。”
那人也不答应,自顾自将她手中托盘接过,狭长的眼中竟透着一股戾气,令她无端的生出些许蒙蒙的不安。
她正要转身,骤然听得身后一声沉重的叫喊:“站住。”
楚照君缓缓侧过身,僵硬的笑了笑,“您还……有何吩咐?”
他低垂着眼,从干枯的唇间挤出几个阴冷的字眼,“我记得,来时的人不是你。”
楚照君赔着笑,“他方才临时有事,所以换成了我。”
那人正要关门,身后有女子柔美的声音传来,“怎么那样慢呀?你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那男人猛地一叱,“好好闭上你的嘴!”他的面庞上尽是阴翳,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有沉重的惶惑从心中蔓延而起,她的面色是初春的苍白,带着清晰可见的不安。似乎有一种蒙昧的感觉从身体中滑过,带着丝丝清冷,可细细辨来,竟是一种畏惧。
那声音,竟是燕儿的!
居然是燕儿!
虽然风洛晨曾对她说过燕儿并未死的事情,可自己也只是有些惊讶,暗暗记在心中罢了。可此刻,她却是万分震惊,丝毫不曾想过燕儿会在客栈中出现,会以这种荒诞无稽的方式出现。
她强按住了心神,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淡粉色的珠花,再次叩门。
开门的仍旧是那男人,这次他眼中的阴冷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戾,“你又来干什么?”
“是这样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我在客栈中捡到了一枚珠花,掌柜的让我四处去问问,是哪位顾客留下的。”她作势往男人身后瞧了瞧。
此言一出,那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耐烦道:“你进来吧!”
楚照君点点头,从细细的缝隙之间穿过,房中陈设一应俱全,一名身着碧色长裙的女子坐在小杌子上,因为背对着她,瞧不见面容。
那女子轻轻转身,只露出半边侧脸,虽然看不太清,也依稀可见是燕儿的面容,她压住心头狂喜,将珠花递到燕儿眼前,低声道:“姑娘,请问这是您的吗?”
燕儿分辨了两眼,随即摇头。她故作失望的模样,低着头道:“看来这不是您的。小的先告退了。”
随着身后木门轻轻掩上的声音,她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些。正要转身,忽听得房中隐隐传来声响,仔细听去,正是那男人的声音,“哎呀,新燕,你别生气啦。我这不也是怕你的行踪被人发现嘛!”
燕儿一嗤,语调中藏着不屑,“你这是为了我吗?将来还说不定如何打骂我呢!”
她隐隐有些诧异,听得男人与燕儿的说话方式,可见燕儿的身份地位果然不凡。虽说此处比佣人居住的房间环境好了不少,却还是有夏日特有的闷热从半掩着的窗子处袭来,廊中污浊的空气夹杂着心头莫名的烦躁生出无限腻烦。左肩一阵刺痛,如同剜心挖肺一般。无限的痛楚如同细碎的裂纹一样逐渐散去,逼得她缓缓倚着墙根抱紧了双腿,将身体缩成一团,才可微微抵制住剧烈的疼痛。
房中低低切切传来女子的声音,比起方才的凌厉,声音稍有缓和,似乎气消了些,“我这次可受了不少苦,差一点就让人发现了,不过依我看来,还暂时压制不到组织。”
那男人问道:“你那寐毒怎么样了?说是一种奇毒,会不会威胁到生命呀?”
燕儿颇有些失落,原本平静的声音藏着轻微的颤动,“那寐毒自是难得,主上为了防止我们这些人谋反,都给我们这些传递情报、负责主要项目的人服下了一颗。解药便在他手中,每次毒发之时他会给解药。若是事情不成或者情报透露,他便不会按时给我们解药,自己挨着痛。
她停一停,似乎是经了心,语气中含着几分愁苦,“起初还好些,毒性越深,每次发作的时间便会越来越密切,一次承受痛苦的时间会随之加长,让人痛不欲生。若毒性发挥到了肺腑之中,发作之时便会间歇性假死,毒性愈深,假死的时间就愈长,直至再也不能醒过来。”她的语气中尽是哀戚,啜泣道:“我执行任务屡次失败,之后还不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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