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月微微皱眉,道:“一切皆有因果,这是你合该的结果。不过你应该知道,杀死你父亲的凶手是老板。”

他勉力点头,“当年我父亲是个正义之人,加之在道学上小有成果,所以被组织暗害。”默然片刻,他哀叹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楚照君淡然听他诉完,方才道:“想活下来吗。”

他颇为诧异,显然是不曾想到楚照君会问自己这样一个贻笑大方的问题,“你难道不恨我吗?”

“恨,当然恨。”她平静地将剑收回剑鞘,“我恨的千刀万剐都觉得便宜了你,所以想让你活下来后悔一生。而且再恨又能怎样呢?子磐已经被你杀了,又不能让他起死回生。你知道吗,他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觉悟,不再深陷囹圄,就当是赎罪好了,你活着,完成他的愿望。”

温存默默低下头,挤出一个苦笑,声音颤抖,“原,原来他并不后悔……是我,是我的错……想要怎么办,随你。”

楚照君欲言,却见沈见月不知从哪拿出个馍馍,犹自散发着热气,递给温存道:“吃了它,吃饱了有力气了就跟我们回去。”

她微微一笑,沈见月和她所想恰好一样。温存眸中含着一抹感激,伸手颤颤地接过馍馍,模糊不清地说了声“多谢。”

这,大抵是最好的结局。

楚照君与沈见月带着温存回往普和寺,主持寂寥的眼神在他身上幽幽一荡,开口说道:“温存,你该当何罪?”

温存立即跪下,面上尽是愧疚与紧张,“弟子,弟子知错,不该投靠组织,不该……”

住持冷冷一笑,顺势拿起手边木杖要往他脊骨上抡去,这木杖坚硬至极,温存即使不死也要残废,然而他心中愧苦难言,直起脊背打算硬生生挨了这一棍子。沈见月见主持狠戾,不由得连忙阻止,“住持,不,不要啊!”

可当那木杖离温存的脊骨只有一寸时,住持竟然停了手,温默地瞧着冷汗淋漓,神情却郑重无比的温存。他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为了罚你,每个月要去给子磐上香,在他的灵前陪他聊上半个时辰。第二,因为你心术不正,罚抄静心经一千遍,每日晨起打坐练功,若一年之内不能令自己废了的身躯有所长进,我便再不容你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字字饱含厉色。温存没想到他会这样轻饶了自己,忙喜道:“多谢师父!”

住持瞧也不瞧他,只对楚照君和沈见月二人沉静道:“子磐说过,这山里古怪的很,暗藏玄机。作为嘉奖,容你二人去后山寻一寻。”

沈见月还欲问,住持却携了温存径直离开。

楚照君道:“住持既这样说,后山必定是有玄机的,我们不妨去看看。”

普和寺本依山而建,后山广大高耸,夏时清凉,冬时温和,煞是奇异,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地。楚照君在心中来回琢磨着住持一番离奇得不能再离奇的话,若是那机关一眼便能叫人探出,必然会引起哗乱,所以机关很有可能藏于波涛之下。

就在她细细思量之时,沈见月忽然奇道:“楚姐姐,你看,这山石树木都有些奇怪呀。不像天然生成的,倒像是个八卦阵法一类的东西。”

楚照君先前一直在心里来回想着,竟然并未注意到山林间的奇怪,听她此言,果真在山林之间掩着几分奇特。花草树木,山石土坡的位置都有几分怪异,但又说不出奇异之处。她们二人沿着山间小道顺然而行,却寻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寻到一处机关。

这时她骤然察觉出了一抹不对,此处的景象与方才走过的一模一样,起初她只以为是山中地貌相同,可反反复复查看了一圈竟发现这半个时辰走过的路皆是相同,现下是被困在一个玄妙的阵法里了。她此刻只恨自己没能在沧淼多学学,学些玄学道术也好啊,总比在山林里走迷宫强吧!

楚照君停下脚步端详着看似平静的山石,忽然一个念头霎时飞过,这山中倒是奇怪,竟然一只飞鸟也无。不过这样的想法一转便消失了踪影,她正想拿剑试探着敲击粗糙的山石,不知能否唤出沉睡的机关,却在猛然间察觉了什么,立即慌不择路地拔出腰间佩剑。

这时,却听得身后的沈见月快速喊道:“楚姐姐,你去试试。这山林间必然有一个怪异之石。不是或大或小就是模样奇异……”她一语未了,楚照君便已幡然醒悟。

“你是说,那怪异之石很有可能是山中的机关?”

沈见月点头,眸中尽是欣喜。她指着一块树木之间的石碑,碑壁上痕迹累累,刻着些许早已模糊的文字。

楚照君用手拨开荒芜的野草,刚发出的嫩芽间掩映着一块样子极为丑陋的岩石,石壁上斑斑驳驳许多墨绿色的斑块,不细看几乎可与泥土间生出的杂草融为一体。她试着用手转动石头,却没想到那深陷泥土中的山石竟然轻松的转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下一个机关……”她思忖着,“应该是卦镇中的树木。”

她正想着,骤然听得震天动地的响声,带着几分古朴中的沙哑。只见两边山壁猛然翘起,随后缓缓而开,露出一线裂缝。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漫出铺天盖地的劲风与无数细小的灰尘,直向她卷来。楚照君在一片轰隆巨响中艰难地直起身,迫人的风令她的视线一阵模糊。

混沌之中,一股极其霸道猛烈且古怪至极的真气注射进她的躯体内,时而快速,时而宁静,从骨缝间夹击而入,一阵阵剥皮抽骨般的疼痛袭来。翻云覆雨的痛楚之中,她的眼前只有沧淼凌厉的剑法与一字字的口诀,那些身法、心经在她脑中纷飞,缭绕。不知为何,痛到了深处反而不再觉得痛了,一种快感不停地蔓延滋生。那横冲直撞的真气与先前所中的寐毒融聚在一起,渐渐成了一股难以言述的力量。她忘了世间的所有,甚至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但眼前唯一不变的就是扎根的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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