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哥哥,你好厉害呀!”刚入门的小弟子崇拜道。

齐昊被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说得心花怒放,腼腆地笑了笑。

沈见月在一旁听得不是滋味,将他们给轰走了。

“哎,真好看。要我说,干脆你当新娘子吧!”风洛晨一脚横在桌子上,另外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手里拿着个他不离身的小酒壶,‘由衷’地赞叹。

沈思墨现在没法打他,故意道:“风公子文采斐然。”

旁人也许不明白他俩说的啥,风洛晨气急了,对那个梳头的婢女说:“把那个富贵花插他头上,就那个红的!”

婢女咧嘴一笑:“公子说笑了,这可是给新娘子用的。”

这桩倒霉事是这样的:沈自廉念及他们二人感情笃厚,特地让风洛晨作为司仪主持,自然了,这写迎宾词的任务砸在了风公子头上。

但风公子的文采仅限于写个话本作个情诗什么的,要让他写迎宾词,的的确确是为难了。

沈思墨弯了弯唇,婢女没看见这堪称‘奇迹’的一瞥,只是觉得与仙君呆在一起好像也没他们说的这样折磨人,兴许是拜那位风公子所赐吧。

因此,她感激地看了风洛晨一眼。

然而那边会错了意,朝小姑娘展了个极其风流(至少他认为风流)的笑容,小姑娘脸红了红,继续忙着手头上的活儿。

“沈思墨,你就放心吧,稿子一定会惊为天人。”

沈思墨瞄了他一下:“在此静候。”

他出了屋,顺道把门关上了。

两个人一下子被隔开了,仿佛身处两个世界里。方才风洛晨离开的时候,落在了他眼前的铜镜中,沈思墨凝视着那一抹身影在镜中消失,忽然就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次风洛晨害他迟到了上早课,沈思墨虽然心里恨不得抽他个一百八十遍,但也仅是轻轻皱了下眉,然后骂了他一句。当然,是极其斯文地骂。那时他匆忙地在镜子前梳头,想也没想就顺手把桌上用惯了的玉笈插上去,后来才发现,那不知是哪个姑娘的金钗,因此同班的学生笑了他好几天,这事儿听说都传到凝骄去了。

后来仙君罚了他和风洛晨一通儿。那是在冬日里,冒雪,两个人跪在雪里,很冷。风洛晨对仙君说,都是他干的,不干沈思墨什么事,仙君偏袒自己的弟子,也担心传到外面去不光彩,就让沈思墨先回去了,但膝盖还是疼了一阵。

后来风洛晨半夜才回来,依旧闲散模样,给了他一瓶药,然后说了句:“抱歉。”

沈思墨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但他只觉得那个少年仅仅是有些奇怪而已,说不清哪里奇怪。再后来一起外出,路上遇到玄瑶宫(那时还不知有玄瑶宫)的人,师哥师姐带着一群人马在后面,他们被人追,两个人在山谷里一起呆了三天三夜。玄瑶宫的人赶来,他们便一起抵抗,那时候什么都忘了,只记得痛快淋漓的打了一场,他们肯定打不过,所幸两个人利用山中机关躲过一劫。救援赶到,把那群人剿灭了。

他本以为风洛晨会随着嫉恶如仇的师哥大骂一顿,没想到他却在研究山里的机关,然后说:“这机关不错,给你们沧淼弄一个,省得哪天巢被端了。”

那么多的桩桩件件,此刻全部汇入他的脑中。沈思墨也不知为何这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对于过往已经有些模糊了的记忆中却是熠熠生辉的。

他恍惚了一会儿。

直到听到婢女说好了,他才回过神。

他不由之主地站到窗前,白雪茫茫,好像要把一切淹没。

风洛晨掩门而去后,敛去了先前说笑时的神色。说很开心,倒也不是,沈思墨心里怎么想的,他都知道,知道他难过,知道他失望,可他不能这样。

还在慕云山时长老便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他并不意外,毕竟他知道沧淼的每一个人都是用来制衡或达成某种合作的筹码,沈思墨是个非常鲜明的例子。

长老预料到他有可能会不同意,所以以轻、重、权、衡四个方面来说。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轻重权衡胜过人命。沧淼檐下的燕子,是必须这样的,不想也得想,再伤心也得一张笑脸。

他感到很悲哀,但也无话可说。

身边人一个个远去,顾修不是那个顾修,沈思墨也不是那个沈思墨,连自己都变了。

这样的折磨,其实比死更加痛苦。

他试图逃避,不再想这些。可最想忘记的永远是最难忘记的。他不是感伤,是真真切切的悲。

抬眸,一片银装素裹。

风洛晨站在屋外,沈思墨立于窗前,都看到了那样动人的雪景。雪色渺渺,几乎要融进两人的眼里。

宾客纷至,沈见月嫌堂里太吵,而且都是些她厌恶的客套,所以拉着楚照君来亭子里玩。

“你好歹笑一笑,要不然别人看见了怎么说你啊。”

“你们什么都明白,我什么都不懂!楚姐姐,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啊,烦死了!”

“你烦我不烦啊,好心当成驴肝肺。”楚照君挪远了些,别过头不理她了。

这时亭外一个穿着藕荷色斗篷的女孩喊道:“阿姐!”

“你来了。”楚照君迎过去,“这么短时间没见,就这般漂亮了。”

顾雪盈嗔怪道:“说什么呢!”

楚照君指了指亭子里面,小声道:“闹气呢。”

顾雪盈担忧地张望了一眼:“元夜仙君成亲,她自然会不大高兴,没事吧?”

楚照君摇摇头:“没事,我们一起不理她,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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