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没订单,生活节奏变慢,我便有了多余闲暇时间,每天早起先到青青家,有时呆到十点,有时呆到中午饭,下午去厂里转一圈,最多两点,又从厂里出来,去彩票店里看看,如果不是去彩票店,便是陪着贺兰。

 但对苏彤说,我都是在忙,白天忙管理,晚上忙订单,实际则是和女人们鬼混。

 因为闲,我也开始玩彩票,11选5,有输有赢,赢的简单,输的也简单,就是输的不甘心,总想赢回来,便上了瘾。

 玩多几天,总结出心得,这玩意根本赢不了。

 除非你能管住自己手,赢了就走,不然,一直玩一直输,早晚输的倾家荡产。

 这个道理我早都懂,但还是在输了十七八万时才收手,而且还不是我自己收,是因为冯素梅忽然生产,让我幡然醒悟。

 那是个阴天,我输上头,正盯着开奖表研究思路,橱窗里的冯素梅忽然哎了一声,声小,有些娇羞,我听到了,但顾着赌,没在意。

 她再次喊,这次喊我名字:“刘金虎~”

 我回头,她红着脸,摸着肚子,眼里泛着异彩,“我可能要生了。”

 一瞬间将我从赌场上拉回来,赶紧安排司机开车,扶着冯素梅上去,直达长平医院。

 陈朝也跟着来了,一脸激动,两个男人在医院走廊坐着,相顾无言。

 等多几分钟,陈朝开口:“我给家里打电话吧,把我父母和素梅的父母都喊来。”

 我心说不好,却开不了口。冯素梅是他妻子,喊他父母照顾很正常,反倒是我,无名无分无比尴尬。而且,我不让人家父母来,难道让我父母去照顾?

 怕是腿都要被打折。

 我点头,陈朝立即给家里电话,语气郑重又激动,“爸,你跟我妈赶紧收拾下来,素梅要生,人现在在医院。”

 通知完家里,陈朝表情怪异,坐立不安,一下就去病房门口看一眼,护士给安慰,“早着呢,宫口刚开,别急,安心等。”

 陈朝嘟囔:“第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急。”

 一直到晚上八点,护士说才开五指,因为产妇太瘦,不是那么容易,要生估计在今晚凌晨。

 陈朝对我道:“要不你回去吧,我留在这里够了。”

 他倒是替我着想,怕我晚上不回家不好交差。

 我摇头,女人生孩子,那是拿命在赌,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

 不但不走,还电话喊来厂里两个妇女员工随时待命,以备不时之需,当然,给与三倍工资计算。另外,又特意交代厂里做饭的阿姨连夜炖鸡汤,什么人参鹿茸都往里放,孩子一出世就把滋补汤给送过来。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凌晨一点,苏彤问我还不回家,我撒谎说在深圳陪客户,让她先睡。陈朝趴去产房门口听,忧心忡忡对我道:“在里面声唤呢,肯定是疼的。”

 这不废话嘛,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搞的我也去门口听,听见里面冯素梅撕心裂肺地叫,心里发悸,远远躲开。

 护士见我们两个男人如此关心,过来建议,“家属可以进去产房陪同,你们那位是丈夫,可以进的。”

 陈朝和我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护士人精,眼珠一转懂了,眼里掠过一丝古怪。

 陈朝说你进去,我摆手,“别瞎说,让人看笑话。”

 凌晨两点,陈朝坐在长椅上睡着了,瘸腿伸的老长,鼾声如雷鸣。

 我则无睡意,心里担心冯素梅,怕她生不下来,她那么瘦,万一孩子个头太大,或者胎位不正,说不得要开刀。

 开刀就麻烦了,下面折腾的人难受,上面又挨一刀,两头受罪,想到这些我就烦躁,懊悔不已。

 如果当初不认识冯素梅那该多好,也不用操这份心。

 两个女员工在旁边窃窃私语,低声对我道:“陈朝不是好男人,一点都不疼老婆,素梅跟着他埋没了。”

 另个附和:“就是,那么好的女人,瘸子不配。”

 妇女们是最爱嚼舌根的,她们能当我面这样说,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我不免苦笑,这都是什么社会,对于这样的事,大家竟然都见怪不怪。

 还不是因为我有钱。

 如果我是个穷鬼,别人老婆怀着我的孩子,别说生的时候让我来医院,估计早就打掉了。

 因为我有钱,所以没人指责我卑劣,反倒说些奉承话,似乎冯素梅替我生孩子,是天大的喜事。

 这就是现代,金钱至上的时代。

 再后面我也困了,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员工劝我去睡一会,有问题她们会通知我。我本想睡,可是看看另外一张椅子上的小伙,他妻子也在产房里,他抱着婴儿的被褥衣服之类坐在椅子上,一脸忧愁。

 我问他,“你家就你一个人?”

 他点头。

 “你父母呢?”

 “产房里的是我女朋友,她妈看不上我,她和我私奔出来打工,生孩子她妈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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