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洛做好一切安排,回过神来时便发现外面天色已然大暗。
天幕上新月如勾。盛夏已快要过去了,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初秋的凉意。
站在洛苑内室前,楚洛一时间有些近乡情怯。
这间洛苑是晋王府的主院,却是以“洛”为名。前世,她一直以为这洛苑是墨容景在大婚后才改的名,当时她还嗤笑墨容景虚情假意,强迫来的姻缘有什么好显摆的,别以为以她的名字命名主院,她就会感动。
可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这洛苑是在晋王府初建时就存在的,以“洛”为名,并不是临时起意,他一早就把她刻在了心底,只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一次又一次的误解与错过,让他们最终走向了死局。她是害得他一无所有的人,也是害死他的人,就算是前世发生的事,但有些错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何况是他呢?
楚洛紧盯着面前内室紧闭的房门,心下一片起伏翻涌。
他若真的在意,就不会把鬼影卫令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更不会说出江山归她,而她却只能归他,这样的话,不是吗?
可他若不在意,回晋王府后,又为何表现地像在躲她一般?
胡思乱想了一阵,楚洛只觉整个脑子都打成了结。她伸手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楚洛啊楚洛,你何时变得如此怯懦?左右事情已经向他坦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深吸了一口气,她咬牙推开了紧闭的房门,却不想,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楚洛竟莫名有些失落。
他现在是连见也不想见她了吗?这大半夜的,人会跑哪去?再说他身上还有伤呢。不是才答应了她,他会好好呆在床上养伤吗?
啊,不对,她想起来了,他答应她的时候,还不知道她重生的事呢。
此时不同往昔,想来以前说过的话都不会算数了。
楚洛失魂落魄地走到石阶前坐下,托腮看着夜空上那弯新月,一时间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一直在被动接受着墨容景对她的好,前世她还嫌弃厌恶得要死,可突然有一天,这个人似乎开始疏远自己了,她竟会这么难过。
今生她一直心怀愧疚,一直想着要倾尽一切补偿墨容景,却没想过,墨容景又真的需要吗?
他知道一切真相后,恐怕是不想要的吧?
毕竟前世的她那么可恶,那么愚蠢!有些错,并不是弥补了就能揭过的。
心下烦乱成一片,她不由伸手捂住了脸,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人果然是受不得宠的。当你习惯了那种宠溺之后,就真的无法承受这种失去。
斜旁的走道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楚洛目光一亮,以为是墨容景回来了,霍然转头,却看到了另一道清冷而熟悉的身影。
是竹月。她早已卸下了毒医公子的易容,恢复了原本的装扮。
“见过王妃。”竹月朝楚洛微一行礼,淡声道:“王爷临时有要事出门了,让奴婢来说一声。”
“有事出门了?”楚洛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这大半夜的,身上还带着伤,他能跑哪去?
“竹月,你说你家前任主子是不是躲着不想见我呢?”楚洛垂眸,喃声低问。
竹月压下眼底的异样,“王妃多虑了,主子怎可能不想见您。”
“那可说不定啊。”楚洛苦笑着,抬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夜空,却发现连那弯新月都模糊了起来,“今夜月色还真不错,竹月,这么美的夜色,不喝酒多可惜呀。”
“喝酒?”竹月愣住。
“对啊,喝酒。”月光下,楚洛笑颜如画,似乎刚才的落寞只是一场幻觉般,“竹月,快,帮本王妃去拿坛酒来。”
竹月为难,“可是……”
楚洛故意沉下了脸,“这是命令。”
竹月无奈,她看得出自家王妃心情不好,她想告诉王妃实情,可她被下了封口令,根本无法吐露半个字。
不多时,竹月便拎了半坛子酒过来。
为了让楚洛少喝一些,她还故意拿了一坛开过封、酒量少、酒味也没那么浓郁的过来,却不想她家王妃竟是个三杯倒。三杯酒下肚就醉得不成人样了。
“竹月……”醉得七晕八素的楚洛紧紧把竹月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竹月,你怎么……怎么那么傻呢?我对你那么不好,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替我挡刀?”
竹月:“……”她什么时候替王妃挡过刀了?
“王妃,您醉了。奴婢先扶您回去歇着吧。”竹月轻声相劝。
楚洛不肯走,依旧死抱着竹月,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继续哭,“我这种人,你就应该让我死了,我死了是我活该,你挡什么刀啊!你真傻!你是个傻子,和墨容景一样地傻!你们都是傻子!”
“王妃,您别说胡话。”竹月只觉头疼。她是暗卫出身,擅长执行任务,擅长shā • rén ,却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哭闹的楚洛,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其实她很想一个手刀或是一个点穴把人给放倒了,可又觉得不太妥当,那毕竟是以下犯上。王爷知道了恐怕她会吃不了兜着走。
正犹豫间,就见楚洛猛地抬起了头,醉眼迷蒙地看着她,那目光透着她看不懂的哀伤,“二十多刀啊,扎在身上,很疼吧?”她嗓音微颤,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我爹和我哥以前常说,姑娘家生来是要被娇宠的,受一点点伤都会让家人心疼的。可是竹月,你挨了二十多刀,你又有多疼啊!都是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竹月,你会原谅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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