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一再迟钝都察觉到他们王妃正处于盛怒之中,但为了主子,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求情:“王妃,鬼月若被关进幽谷禁地七天,必死无疑。”

楚洛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暗一,那目光幽冷如同无尽的深渊,“所以,暗一统领觉得本王妃应该救她?”

那一瞬间,暗一只觉脊背阵阵发凉,仿佛连血液都为之凝结。

楚洛红唇微勾,那笑意薄凉而嘲讽,“当初本王妃怎会起了撮合你与梅香的心思呢?如今看来,就是个笑话。”

暗一闻言浑身猛然一颤,一时间竟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想起了受伤的那段时日,小姑娘衣不解带、细心照顾他的模样;他想起了小姑娘纠缠着他,想要习武时耍赖的模样;他也想起了,出事那日小姑娘恼他护着鬼月、不满怒怼他的模样……那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此刻在他脑海里竟如此地鲜活明晰。原来有些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情愫,早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只是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暗一垂下眼眸,死死握住了双拳,面色煞白。

江子裕看着暗一的模样,不由在心中沉沉一叹。

“情”这一字,一旦沾染,这世间几乎无人能逃。

“楚洛……”他一脸正色地看向楚洛,“我知道,梅香的死让你很难过,我们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但如今阿景正值用人之际,鬼月身为鬼影卫统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所以,江丞相这是在告诉本王妃,在你们眼里,梅香一介小小侍婢,根本不配和堂堂鬼影卫首领相提并论,是吗?”

江子裕拧眉,“楚洛,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洛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手稿一丢,起身径直走到桌旁,一把就抓起了桌上放置的冥影龙鞭,大步朝外走去。

众人大惊失色。

“楚洛,你这是要做什么?”江子裕连忙拦住了楚洛。

楚洛眸色深深,虽一片平静淡漠,却让人莫名地不寒而栗,“你们不是让本王妃救人吗?本王妃已想好了,只要打断她的腿,也就没法进幽谷禁地了。”

“楚洛,你不是鬼月的对手,别任性。”江子裕要急疯了。这一回误会大了,可该死的,他不能解释真正的原因。

“是吗?那江丞相便好好在这里拭目以待。”

鬼月……她们的账是时候算一算了。这次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一并清算。

楚洛勾唇,一个纵身,人便消失了踪影。

江子裕想拦人都来不及。

“完了。”江子裕懊恼掩面,“我们似乎帮了倒忙。”他完全没想到,梅香在楚洛的心目中竟有着如此重要的份量。

暗一等人神色更是复杂一片。

“还愣着做什么?快找墨容景,真想你们王妃被鬼月给杀了吗?”江子裕着急大喊,蓦地,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她怎会知道幽谷禁地在哪?”

墨容景为了守住那个秘密,断不可能向楚洛透露关于幽谷的只言片语。

可方才楚洛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问过他们幽谷的事。她对幽谷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江子裕心头猛然一沉。

*****

初秋的风已带上了几许寒凉,此刻分明天光明媚,却始终暖不进楚洛的心。

面前山谷幽幽,草木深深,寂静得仿佛与外间的尘世纷扰隔绝,自成一界。

幽谷——这是晋王府所有秘密的根源之地。

前世她就已知道了,幽谷里有一个可怕的禁地,也知道晋王府几乎所有的精锐,皆要通过禁地的试炼选拔。

因为前世的她,曾“有幸”进入过一次禁地。

正因为那次惨痛屈辱的经历,让她萌生出了自己要变强大的想法,让她急切地想摆脱墨容景的控制,让她不计一切后果地拜了无崖为师,即使明知要付出承受反噬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这份屈辱是鬼月带给她的。她曾在这个禁地里足足呆了一天一夜,历经九死一生,历经了这世上最恐怖可怕的事。

而当时,鬼月就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被野兽追赶撕咬,看着她被困在机关毒阵里受尽折磨……那个高高在上的鬼影卫女统领只在她将要被杀死之前出手,保住她的命,然后放任她继续遭受折磨。

那一天一夜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其实肉体上的疼痛并不算什么,她身为将门之后,就算前半生受尽宠爱,她也自有她的傲骨,流再多的血,受再多的伤,她都不会向鬼月流露半分求饶的姿态。

真正让她痛苦的,是鬼月那冰冷轻贱的眼神,是那份将她践踏进尘埃里的屈辱。

那时的鬼月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打倒在地,因她不肯服软认输,还生生打折了她的腿骨,强迫她跪了下来。

最后还一脚踩踏在她的后背上,居高临下地嘲讽,“楚洛,看到了吗?你什么也不是?什么国公府的嫡女,什么云安郡主,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主子的身边?你,根本不配!”

那时的她,是恨的。

怨恨墨容景不顾她的意愿,将她牢牢困在了晋王府,可转头,他的下属却肆意地折辱她,告诉她,她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可又有谁问过她,问过她愿不愿意站在墨容景的身边?

这让她怎不心生怨恨?

就在她决定和鬼月拼一个玉石俱焚的时候,墨容景赶来了。

盛怒之下,墨容景当场将鬼月打下了万丈深渊,还连带处决了好几个替鬼月一起隐瞒的鬼影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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