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床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盯着枕边那只干瘪的蛊虫,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呵呵,我这一生还真是个笑话!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哈哈哈……”

她背井离乡了几十年,离开了自己的亲人,离开了自己的故国,孤身一人以另外一个名字在敌国挣扎生存着。

这么多年了,她从豆蔻年华的少女变成了两鬓苍苍的老妇,为了那个人,她付出了一生,抛弃了自我,可到头来,她不过是那个人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那对五彩鸳鸯是那个男人为她亲手培育的,是他送给她的及笄之礼。

没有人知道,那五彩鸳鸯世间仅此一对,更没有人知道,那对五彩鸳鸯已经活了整整四十余年。那时他告诉自己,因为这对特殊的鸳鸯里种下了长生蛊,五彩鸳鸯将与他们同在,也将与他们同葬。

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以为的所谓爱情的见证,不过是一把诛人心的刀。

当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当她可能会成为威胁时,那个男人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而那所谓的“威胁”不过是有心人故意的杜撰,可那个男人连辩驳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楚洛靠在椅子上,看着床榻上疯狂大笑的女人,神色淡淡,“刘玉,本王妃说过,会让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现在,不过是刚刚开始,你所欠下的血债,本王妃自会一笔笔地讨回来。”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梅香不会死。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前世庄秋玉不会顶替了她对墨泓修的恩情,让国公府陷入万劫不复。

这个女人是她前世悲惨命运的推手之一,所以,她怎会那么容易让这个女人死呢?

“我不叫刘玉!”太后停下了笑,她幽沉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死寂败灰,“我叫上官琴雪,我不是刘玉。”

上官琴雪……这世间还有几个人记得她的名字?恐怕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了吧?就连她的家族,恐怕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上官家族啊。”楚洛红唇微勾,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字字诛心,“南疆以擅长蛊术闻名的上官家族的人,竟然会身中蛊虫而不自知,究竟是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男人手段太厉害,还是……有人替他一起隐瞒了真相。”

太后面色惨白。是啊,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仅仅是那个男人,还有她的家族……早就一起背叛了她,若是没有家族中的人施展某些手段,曾身为上官家族嫡女的她,又怎会不知自己体内早就被下了蛊。

她是棋子,彻头彻尾都是。她一生玩弄蛊术,最终却死在了自己家族里的蛊术里。

“既是上官家族的人,那么看来,定远帝身上的绝子蛊是你下的。”楚洛看着心如死灰躺在床上的太后,语气肯定地下了结论。

先前她就怀疑皇帝身上的绝子蛊是太后做的手脚,只是那时,她还没有完全确认太后的身份。

“是啊,我下的。”太后面无表情地回答,“为了让东沧国绝后,我连自己都下了绝子蛊,又怎会让墨祺天怀上子嗣?”

楚洛挑眉,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是个狠人,连自己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一个从别人那里过继来的皇子?

“那么,当年玉妃之事,这其中又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如果不是南宫玉那个贱人暗中解了墨祺天的绝子蛊,墨容景怎可能出生?我怎容许东沧还有墨家血脉出现呢?我自然要用些手段的。虽然不知道当年南宫玉为何不解释,但我目的达到了,让墨祺天将自己的亲生骨肉视为野种草芥,原本还想着让墨祺天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可惜啊,南宫玉的手段还是高明了些,她保住了墨容景那个贱种,但我成功地让他们反目,至死都没有解开误会……”

太后极轻地嘲讽一笑,“呵呵……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我这些年在这座皇宫里见识得还算少吗?可我看得透旁人,却永远也看不透自己。”

楚洛轻闭了闭眼,才勉强压住了满心的戾气。

原来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她前世命运的推手之一,也是墨容景悲惨一生的祸首。

楚洛起身离开了仁寿宫,连看也没看一眼,身后那个几乎陷入了疯魔的女人。

往后余生,这个女人都将为她所犯下的罪孽赎罪。

刚踏出宫门,楚洛就看见了殿外仁立着的那道面如死灰的身影。

是定远帝墨祺天。

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久。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眼底的光彻底被寂灭掩埋,没有一丝生气。

“皇上,可都听到了?”楚洛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淡声开口道:“当年,旦凡你信她一分,都不会走至如今这样的局面。”

墨祺天艰难地牵了牵嘴角,好半晌才颤声道:“当年,我接近玉儿,虽然一开始是为了鬼影卫,可后来……后来,我真正爱上了她……”

“那时鬼影卫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只要她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你知道吗?”墨祺天惨笑,“其实她留在我的身边,也只是为了更好地隐匿自己的行踪。”

“我原以为,我是那个别有所图之人,就算后来我爱上了她,也是满心的愧疚,我只想着加倍地对她好,可直到最后,我才知道,真正被利用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她从不曾真正爱过我……她故意放出了她拥有鬼影卫的消息,故意引我上勾,然后再一步步地引我彻底爱上她,引我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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