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具便仰着头朝他伸出手：“有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还有蛛丝，不像是假的。”
管家提起的心重重地落了下去，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满手是汗，几乎要坐下了。他赶紧上前一步道：“阁下，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啊！”
白面具直起身拍了拍手：“你把账本都装起来，这个别墅封锁，待会儿全部的人都离开，以后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样这一处就差不多可以交差了。”
他又在管家面前伸了个懒腰，语气颇有些疲惫：“还有好多处要去看，快一点吧。”
太好了！
管家心里一喜，这次遇上了个好对付的，他还以为有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如此轻松，真是天助他也！
白面具转身就往外走，管家殷切地跟上去：“阁下要不要留下吃顿饭？忙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歇歇脚也是好的？”
他跟在两人的后面，不料那带着黑色面具的人类突然停下，他猝不及防撞上了那人类的后背，一抬起头嘴里的话就都噎在了嗓子里。
红色的眼睛……像野兽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类？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离开，直到有人出声将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阁下，快些离开吧。”
管事茫然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得快点离点。”他重复着这句话，语气渐低，直到谁也听不清。
虽然明面上对付过去了，但女王可不会放过他，他一个小小的管事，死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东西细软是早就收拾好了的，在艾萨克身边工作多年，最后能带走的不过是一个手提包。他被士兵们围着来到了后门，坐上等候在那里的车。
士兵拉开门，坐在了管事身边低声喝道：“走。”
司机沉默地发动了车，车辆平稳地向前驶去。发动机轻微的声音在车内回荡，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天上安静流动的云朵。管事靠在车上闭上了眼睛。
直到现在，他终于敢放下了心。
一切都结束了，他这么多年的积蓄，已经足够他富裕地过完剩余的几百年，找一个僻静的行星，抛弃所有的过去，他会拥有安宁闲适的明天。
还可以找一位温柔的雌虫，组建一个小小的家庭……
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睡意便席卷上来，他沉沉的眼皮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合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个小小的颠簸中惊醒，下意识地问道：“到了吗？”
“马上就要到了。”
管事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看着车边的景色陷入了茫然：“怎么……”
这不是去往舰场的路。
他熟悉这座城市所有的路，这并不是通往舰场的路。这条路的前方，只有一片还未开发的荒地。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按照约定将他送去别的行星，而是去向荒地，对方的意图已经极其明显了。
管事舔了舔嘴唇，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是不是……导航出了问题？好像出了点差池……”
回答他的是沉默，车内只有发动机的声音，令人不安。
“我说，”管事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还是这是个新手司机啊，连路都不认识，哈哈哈——”
士兵的手揣在兜里，冷硬的脸上甚至连肌肉线条都没有任何变化。
“搞错了啊！”管事终于被巨大的恐慌击倒，他歇斯底里地去疯狂拽动车门，“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别的行星！说好带我走的啊！你们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然而车门一动不动，已经彻底锁死了，管事的手指不知刮到了那里，皮肉被破开，淋漓的鲜血挂了一手。他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伸手捉住了士兵的衣服，拼命摇晃：“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们说好放我走的！”
一声轻微的“咔擦”声响起，这是枪、械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
管事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坚硬的东西隔着衣服顶住了他的腰侧，他苍白着脸举起了手。
“阁下，我也很想放你一条生路。”士兵终于转过了脸，他盯着管事道：“听闻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账本是烧毁了，可是啊……”
他用左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还完完整整地留着一本账本呢。”
管事的眼泪淌了下来，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狼狈无比，他急声道：“我保证我会忘了它们的！我连一个数字都不会记得！”
他的眼睛飞速转动，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瞪大了眼，疯狂的神情里带着一点希冀和恳求，他说：“要不这样！要不这样！你、你砍了我的手怎么样？”他抬起下巴，伸出舌头：“再割了我的舌头，这样我再也没办法泄露任何消息了！”
好像这是一个天大的好主意，他嘿嘿地笑起来，士兵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的确是个好主意。”
“来来来！”管家握住士兵的手，“给我打个má • zuì ——没有也没关系，痛不死就行！”
然而士兵的笑容却只是昙花一现，渐渐就消失了。
随着士兵的眼神逐渐带上了杀意，管事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他绝望地看着士兵，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不……不……”
“对不起，阁下。”士兵缓缓举起枪，装着消音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管事，“公爵的命令是杀了你。”
“我真的不想死……我只想活下去，无论怎样都行啊……”
士兵的食指移到了扳机上：“闭上眼睛吧，这样你会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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