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大睁着眼,在茫茫的黑暗中，他感到泪水不停地滚下来，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扯动胸膛,心脏泛起一阵尖锐的痛。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了膝盖。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些被时光浸湿,渐渐褪色的过去在这一刻变得鲜活明艳起来。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战斗过的经历,全都化作明亮的星辰，将一片黑暗的记忆点亮,而其中最温暖的一颗，则是那一个普通的午后。
陆腾已对他说：“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别人的选择负责。”
这是他的救赎。
莫凡微微发着抖,低声念：“陆腾已……”
寂静的房间里,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格外明显。
“我还以为我死了。”
莫凡一愣，迅速地抬起头，他感到柔软的床抖了几下，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带着浓浓的沙哑：“该哭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是陆腾已的声音。
“陆腾已？”莫凡迟缓地反应过来——原来那不过是一场梦。那些庞大的悲伤如潮水般退去，劫后余般的惊喜就冲昏了他的脑袋,将他的心脏灌得饱胀而满足。
“陆腾已！！”莫凡跪坐起来往前一蹦，将陆腾已扑得往后一仰,他像只小兽一般紧紧抱着陆腾已,下意识地用鼻尖去蹭陆腾已的脖颈。
黑暗中,他感到一双温热的唇贴在自己的眼角处,然后发出了近乎气音的笑声：“有点咸。”
“……”
莫凡低下头，觉得自己简直丢脸丢大发了。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他一共也没哭过几次,最狠的两次都在陆腾已面前了。
陆腾已动了动，莫凡知他要去开灯，赶紧伸手捉住他的手腕，瓮声瓮气地说：“别开。”被听到已经是他的极限，被看到的话莫凡寻思自己能臊得当场爆炸。
陆腾已从善如流收回了手，他往后躺了躺，莫凡顺着他的姿势往前靠去。
他的下巴磕在陆腾已胸口，能听到陆腾已沉稳的心跳。莫凡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太多的话涌出来，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想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想说，你等了我多久。
他想说，万一我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知你想什么。”陆腾已低声，“刚开始是有点不习惯。”
变态士兵这张脸上总是带着蠢笑，陆腾已嫌弃得很，但一下子消失了却有点不习惯。
也不习惯少了一个人，天天窥伺着自己，时刻用眼神扒自己的衣服——莫凡似乎以为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更不习惯，一个天天在“机甲和陆腾已哪个重要”这种问题中摇摆，把自己气得肝疼的Ｂ，再也不会用那双亮得出奇的黑眼睛看自己，再也不会别别扭扭试探自己——
“陆腾已，你当了这么久星盗，真就没有抢到几个大美人啊。”
每到这种时候，陆腾已就不置可否，莫凡明明一副纠结得要死的表情，偏偏还要嘴硬：“果然没有啊，真菜。”
……
莫凡尴尬地缩了缩腿。
他整个人窝在陆腾已身上，陆腾已的呼吸打在他耳侧，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与他相接触，甚至还能闻到陆腾已身上的气味，这气味并非是信息素，有点像雪松，像他本人一样高傲。
他觉得自己的小兄弟好像有点蠢蠢欲动——不行啊，已经很丢脸了，这种时候不能再起来了。
“莫凡。”
陆腾已在叫他，莫凡一边听一边分了心思去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了？”
他的下巴被猝不及防抬起，适应了黑暗光线的他对上了陆腾已的眼睛。
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缱绻——或许是夜色太浓，或许是他还未清醒，他居然觉得，此刻的陆腾已眼里蒙了薄薄一层雾气。
他的双手捧着自己脸庞，一字一句地说：“莫凡，这句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以后也不会再说。”
他声音很轻，但字字都很坚定。
莫凡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每一个字的音调，转折都如同一把火苗窜过他的血管，烧得他头晕脑胀，烧得他轻飘飘，全身发烫。
他顶着滚烫地脸颊说：“好。”
陆腾已挑起眉：“你听得懂？”
莫凡低下头：“我觉得我听懂了。”
“哦。”陆腾已好整以暇，“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莫凡把脸贴在陆腾已胸口上，闷闷：“……我喜欢你。”
陆腾已终于笑起来，笑得胸膛都在抖，莫凡傻眼地看着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是他想错了吧？
万一是什么“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和你天下第一好”、“朋友一一起走”之类的——别拦他，他现在就跑出去跳楼，对，就现在。
无可恋了要。
陆腾已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眼睛里还满是笑意，他说：“莫凡，你这也太好骗了。”
莫凡：＝＿＝哦。
他尴尬：“那你什么意思。”
我还趴你身上呢，你敢说朋友俩字，我发誓今天就把朋友俩字从我的人中删除，永远。
陆腾已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和莫凡的脸相距不过一指。
“我说的是……”
他微微侧过脸，薄唇靠近莫凡的，在莫凡的唇畔低喃——
“我有这个荣幸，与你走过余吗？”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两人相触的地方，被咽入口中。
……
莫凡顺着陆腾已缓缓滑坐到床上，蜷缩起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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